赵云的次子赵广,死在了公元263年秋天的疆川口。
那是姜维从沓中仓皇撤退时的一场断后之战,魏将杨欣等人追击至此,双方激战。元代史家赵居信在《蜀汉本末》里只留下一句话:"牙门将赵广战死。"陈寿的《三国志》也只有七个字:"随姜维沓中,临阵战死。"这一年,距赵云在成都病逝,整整过去了三十四年。
赵云去世是建兴七年,公元229年。陈寿在《三国志·关张马黄赵传》里记载他的死,只有"七年卒"三个字,连病因、月份都没有。这位跟了刘备一辈子的老将,身后留下两个儿子:长子赵统,次子赵广。
按蜀汉的规矩,长子袭爵。赵统继承了永昌亭侯的爵位,被安排进宫,官至虎贲中郎督,加行领军。听起来是禁军统领,实际上是皇帝身边管宿卫仪仗的差事,属光禄勋系统。刘禅身边的人,离战场很远。
赵广走的是另一条路,做了牙门将。这是外军里的中低级武职,统领一部曲,负责营门守卫和前锋斥候。两兄弟的起点就此分开,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军中。
诸葛亮执政那些年,六次北伐,现存史料里找不到赵统或赵广随军参战的记录。将二代里,关兴、张苞在演义里被写得轰轰烈烈,但赵家兄弟在诸葛亮时代几乎没有独立的军事履历留下来。
真正让赵广命运转向的,是姜维。
延熙年间之后,姜维几度北伐,胜少败多。段谷一战大败,他自贬为后将军。更麻烦的是,宦官黄皓在成都越来越得势,姜维曾上言后主请求诛杀黄皓,刘禅没有答应,只让黄皓去向姜维道歉了事。姜维见黄皓势力已深,知道留在成都是死局,索性带兵跑到沓中屯田种麦,名义上是"以资军用",骨子里是避祸。沓中在今甘肃舟曲以西、岷县以南,山高谷深,远离成都政治漩涡。
赵广就是在这段时间进入了姜维的沓中驻军,担任牙门将。具体何时调入、因何调入,史料没有记载。但他后来死在那片山道上,这是确定的。
景耀六年,公元263年八月,曹魏三路大军同时出动。钟会率十余万人从关中直扑汉中,邓艾率三万余人从狄道进逼沓中牵制姜维,诸葛绪率三万余人进攻武都,意图切断姜维退路。
更要命的是,这场大战来临之前,姜维其实已经察觉异动。他上表后主,请求提前调兵分守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黄皓却信了巫鬼,认为魏军不会真的打来,把姜维的表章压下去,群臣根本不知道。等魏军真的动了,蜀汉已经来不及从容布防。
邓艾命王颀直攻姜维营地,杨欣进击甘松。姜维在沓中腹背受敌,又得知钟会已进汉中,知道大势已去,立刻引兵东撤,试图抢在诸葛绪封堵之前通过阴平桥头。
就在这段撤退途中,魏将杨欣等人追击至疆川口。赵广死在这里。
《蜀汉本末》的记载是"败绩还守剑阁,牙门将赵广战死",姜维随后退守剑阁,挡住了钟会主力。但与此同时,邓艾绕道阴平,以毡裹身滚下山坡,率军偷渡,破江油,打绵竹。诸葛瞻父子在绵竹战死。成都门户洞开,刘禅接受谯周建议,出城降魏。蜀汉就此灭亡。
赵广死后,正史里没有任何追谥、抚恤或遗言的记载。
他哥哥赵统的结局更像一个谜。蜀汉灭亡时,赵统身为禁卫统领,就在成都。刘禅降魏之后,被迁往洛阳,封为安乐公。随迁群臣名单里,没有赵统的名字。《三国志》对赵统的记载止于官职,无卒年,无结局。裴松之的注也没有补充。他是死在乱军里,还是被押去了洛阳,还是就此隐没于民间,没有任何史料给出答案。
景耀四年,也就是蜀汉灭亡前两年,刘禅曾下诏追谥赵云为顺平侯,诏书里写"云昔从先帝,功积既著"。这道迟来三十多年的谥号,是赵云在蜀汉史册上最后一次被正式提起。
两年后,他的次子死在疆川口的山道上,长子从此消失于史书。
赵云一辈子跟着刘备打天下,从公孙瓒麾下一路走到白帝城,护过幼主,守过街亭侧翼,最后在成都病逝。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守着宫门,一个守着山道,都没能等到一个像样的结局。蜀汉的末路,把功臣的后代也一并带走了,连名字都没留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