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密行踪,乌代在逃亡途中杀死了自己的17名保镖。
2003年7月22日,美军在摩苏尔击毙乌代时,别墅里只有他、弟弟库赛、库赛14岁的儿子穆斯塔法,以及一名保镖。至于那17个人,没有美军官方文件或新闻记录支持。现场搜出的大量现金、药片和避孕套,倒是被多家媒体反复引用。这些细节之所以刺眼,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罕见,而是因为它们和一个"逃亡中的权贵之子"放在一起,显出一种荒诞的对比——他到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彻底变了。
乌代的起点,本身就带着某种扭曲的基因。1964年6月,他出生于提克里特,父亲萨达姆当时正因参与政变失败而被关押。这个长子从小没有接触过正常的成长环境,身边全是保镖和崇拜者,学到的第一课不是是非对错,而是权力可以解决一切。
这种认知在他成年后被他反复验证,也反复强化。
1988年,乌代在巴格达的一场派对上,当众用工具打死了父亲的贴身心腹卡迈勒·汉纳·格杰奥。原因是此人曾为萨达姆安排了一段婚外情,触怒了乌代。这是他第一次公开杀人。萨达姆的处置方式是把他送去瑞士"工作",名为外交任务,实为软禁。但这种惩罚对乌代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约束效果。回国之后,他的行为变本加厉。
1995年8月,提克里特的一场家族晚宴上,乌代与叔叔瓦特班发生冲突,随后派人拦截,枪战中至少6名保镖死亡,瓦特班身受重伤。这次事件的连锁反应极为严重——萨达姆的两个女儿和她们的丈夫随即叛逃约旦。萨达姆为了惩罚乌代,下令将他收藏的数十辆豪车全部焚毁,包括法拉利和兰博基尼。这是萨达姆能想到的最重的家法。
但真正把乌代打倒的,不是他父亲,而是一颗子弹。
1996年12月,乌代在巴格达曼苏尔区驾车时遭到伏击,身中多弹,脊柱和腿部严重受伤,此后行走需要依赖拐杖。暗杀者来自什叶派反对武装。这次袭击让他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对止痛药和各类药物的依赖日益加深,多疑和暴戾程度也随之升级。更关键的政治后果是:萨达姆从此将他排除在接班人序列之外,权力转向次子库赛。
乌代并没有就此收手,只是换了一个更封闭的舞台继续施暴。
他长期担任伊拉克国家奥委会主席。据流亡者和前替身拉蒂夫·叶海亚的记述,运动员在比赛中失利后会遭到鞭打,甚至被关押。他的办公室里设有刑讯设施。他还组建了一支名为"萨达姆敢死队"的准军事力量,独立于正规军之外,执行暗杀和酷刑。据《华盛顿邮报》2003年的报道,这支队伍在他的指挥下持续运作了将近十年。
2003年3月,美军发动伊拉克战争。4月,巴格达陷落,乌代在巴格达的豪宅被洗劫,私人动物园里的狮子和老虎被民众放出,豪车被焚毁或抢走。他本人开始逃亡。
7月3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对乌代和库赛各悬赏1500万美元。
7月21日夜,一个名叫纳瓦夫·扎伊丹的人向美军告密。他此前在摩苏尔法拉斯区的别墅里藏匿了乌代、库赛和库赛的儿子穆斯塔法约三周。7月22日上午,美军第101空降师和特种部队包围别墅,战斗持续了数小时,动用了反坦克导弹、武装直升机和A-10攻击机。乌代、库赛、穆斯塔法和那名保镖全部死亡。美军有4人受伤。
美军随后公布了尸体照片。乌代腿骨中的金属杆,是1996年暗杀留下的,成为确认身份的依据之一。
萨达姆在音频讲话中称两个儿子为"烈士"。但在后来的审讯中,当审讯者提及乌代的罪行时,萨达姆的反应是恼怒,而不是辩解。
那个别墅里搜出的东西,现金、药片、避孕套,被反复提起,成了某种象征。一个在权力温室里长大、从未学会边界是什么的人,在最后的逃亡里,带的仍然是那些东西。不是地图,不是通讯设备,不是任何真正能帮他活下去的东西。权力教会了他一切,唯独没教他如何在没有权力的时候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