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地下党员丁惟尊叛变,还要带着敌人去火车站抓人,他的妻子知道后,连忙说:“我要回娘家,让我和你一起去火车站吧!”
这话一出口,丁惟尊愣了一下。他盯着妻子李玉梅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李玉梅垂着眼,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呼吸有点急。她心里翻江倒海,眼前这个男人,前一天晚上还在跟她讲革命道理,说等全国解放了,要带她去北平看故宫,去上海逛外滩。可一夜之间,他就成了叛徒。
事情得从头说起。丁惟尊原本是青岛市委的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人机灵,嘴也严。可上个月他被捕后,在敌人的酷刑下熬了三天三夜,最终没能扛住。敌人许他高官厚禄,还保证他一家老小平安。他点了头,交出了地下党的联络点、接头暗号,还有一张即将在火车站秘密开会的党员名单。这一次,他要亲自带着特务去火车站指认人。
李玉梅是怎么发现的?说来也巧。那天她给丁惟尊洗衣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没撕干净的车票根,不是去平常那几个地方的路程,而是往济南方向的。她心里起了疑,晚上趁丁惟尊睡着了,翻了翻他枕头底下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有几页被人撕掉了,剩下的部分里,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地挤在角落:“他们给的太多了,我对不起兄弟们。”李玉梅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咬着嘴唇,把笔记本放回原处,一夜没合眼。
她想过直接跑出去报信。可外面有特务盯梢,她一个年轻女人,大半夜出门太扎眼。她也想过一走了之回娘家,可那样的话,明天火车站那些同志就全完了。名单上的人她认识好几个,有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妻子还怀着孩子。她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月台上,特务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枪托砸在脑袋上,鲜血溅在水泥地上,那些年轻的、满怀理想的同志被一个个拖走。
不,她不能走。她得跟丁惟尊一起去火车站。
丁惟尊沉默了半天,开口说:“你回娘家干什么?别添乱。”李玉梅眼眶一红,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恳求:“你这两天都不着家,我心里慌得很。我就想跟你待一会儿,到了火车站我自己坐车走,不耽误你的事。”说着她上前拉住丁惟尊的袖子,像个普通的小媳妇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丁惟尊看着她的眼泪,心软了。说到底,他觉得李玉梅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翻不出什么大浪。带她去就去吧,到了火车站让人看着她别乱跑就行。
李玉梅心里清楚,这一去凶多吉少。她身上没带武器,也没有办法提前通知同志们。但她知道火车站的布局,候车室有个后门,通往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菜市场,人挤人,要是有人能在特务合围之前敲碎候车室后门上那块玻璃,同志们就会明白出事了。问题是,这个敲玻璃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走到火车站广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李玉梅远远就看见候车室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认识的老赵和小陈,两个人正在抽烟闲聊,完全不知道危险就在几步之外。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丁惟尊正跟身边一个穿黑大衣的特务低声说话,用手指朝那个方向点了点。李玉梅装作低头整理包袱,猛地迈开腿朝候车室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老赵快跑!有特务!”她的声音尖得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特务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到候车室门前,抄起路边的砖头砸碎了后门玻璃。玻璃碴子划破了她的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老赵和小陈已经转身跑了,候车室里其他几个同志也四散奔逃。特务们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打得她嘴角渗出血来。她倒在地上,看着同志们消失在巷口和菜市场的人潮里,咧开嘴笑了。
丁惟尊脸色铁青地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疯了。”李玉梅吐出一颗被打松的牙齿,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没疯。疯的是你。你忘了自己当初怎么对着党旗发誓的了?”
她被关进了监狱,三个月后被秘密杀害,年仅二十二岁。丁惟尊后来被锄奸队执行了纪律,据说临死前他反复念叨着李玉梅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有人说李玉梅太傻,好好的一条命就这么搭进去了。可要不是她那一嗓子、那一砖头,火车站那天得死多少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十几条命,这账怎么算都不亏。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总得有人豁得出去。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像李玉梅这样的小人物多了去了,他们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就是认准了一个道理,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出卖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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