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陈永贵得知毛主席病逝的消息后,忍不住痛哭失声,并说道:“除了毛主席,还有谁会把农民作为一个国家的主人,捧到那样高的地位?”
一九八六年三月,陈永贵躺在病床上,气息已经弱了。
来看他的人坐在旁边,他忽然又提起那句压在心里的话:自己有错误,可不是那伙人。
邓小平说过这个意思,他记得很牢。
一个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清白两个字,多少有点酸。
再往前倒十年,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主席逝世的消息传来,他哭得失声,好几天吃不下饭。那不是场面上的悲痛。对陈永贵来说,毛主席把一个农民从太行山沟里托起来,托到国家政治的高处,这份恩情,太重,重得他一辈子都放不下。
陈永贵的根在大寨。
那地方不阔气,山硬,土薄,沟梁横着,地块碎得像破碗片。早年大寨约有七百亩地,散成几千块,庄稼要从石头缝里讨活路。
陈永贵当支书后,没把自己摆成官,他下地,扛石头,垒坝,修沟,嘴上不多绕,手上先动。
村里人看干部,眼睛尖得很,谁真干,谁虚晃,几天就看出来了。他能压住场子,不是靠嗓门大,是靠腿上有泥,肩上有茧。
一九五二年,大寨办起合作社。
起初有人心里打鼓,各家各户过惯了,忽然把力气拧到一处,谁都要掂量。可山地不讲客气,一家一户碰上旱涝,真像拿竹筷撬石磨。
合作社当年见了收成,乡亲们心里慢慢亮堂起来。到年底,全村基本进了初级社。
几年后高级社成立,集体能调人,能调畜力,也能把碎坡慢慢收拾成像样的田。陈永贵那套办法就在土里长出来:干部别离地,党员别缩后,活儿别光说,谁站在前头,群众就看谁。
真正把大寨推到山西之外的,是一九六三年那场大水。
洪水一过,梯田塌了,房屋倒了,很多人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大寨八十户,七十多户受灾很重,山坡上到处是冲开的土口子。上面准备救济粮、救济款、救济物资,陈永贵和支部却咬牙说不要,还说社员口粮不少、收入不少、交给国家的粮不少。这话听着硬,做起来要掉皮。后来,大寨人一筐土一筐土往山上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重新码,几个月硬把局面扳了回来。
那一年粮食总产二十多万斤,亩产七百多斤,还上交十二万斤。
毛主席听到陈永贵,起初并不是因为他官大。
那时陈永贵仍是山村支书,白头巾一裹,身上土气很浓。一九六四年春,陶鲁笳在专列上汇报山西农村情况,提到大寨干部带头劳动,管理有规矩,干部和社员工分差得不悬。毛主席问陈永贵是哪几个字,还拿笔写了一遍。这个小动作不响,却像给一条山沟开了门。
后来毛主席看重他的,也正是这点:干部不脱离群众,不把自己养成特殊人物。
那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毛主席七十一岁生日,在人民大会堂请人吃饭,陈永贵也到了。
他穿得朴素,黑棉袄外套黑布衣,头上还是白毛巾。见到毛主席,他一时说不出话,只咧嘴笑。毛主席让他坐近些,问年龄,问身体,问家里,还说他有实践经验,有辩证法。这样的话落到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农民耳朵里,分量可不轻。
陈永贵后来能走到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副总理的位置,这一刻像一根线头,早早露了出来。
一九七五年一月,陈永贵成了国务院副总理,在十二位副总理中排第七。
他还是不太像城里的大干部。衣服照旧,家还在大寨,不拿国家工资,村里给他记中等劳动力工分,中央每月给一百元伙食补助。
他到北京开会,住招待所;回到大寨,照样下地。毛主席见他还是农民模样,说他没有变。这句话听着亲,可换个角度看,也有时代的用意:毛主席想让工农干部走上国家管理位置,让他们给干部队伍换一口泥土气。
可人被抬得越高,风也越急。
大寨早年的真东西,是治山治水,是苦干,是基层组织能把人心拢住。等到农业学大寨推向全国,一些味道慢慢走偏,生产经验被裹进过火的斗争话语里。陈永贵也没能跳出那个年月。
他讲过偏硬的话,办过不合实际的事,一九七七年还想把农村所有制从生产队往大队过渡,并在昔阳试行。
农民的日子到底不是木板,不能按一个模子硬压。
一九七八年后,风向变了。
真理标准讨论打开了窗,许多人开始重新看农业学大寨。
山西后来作了梳理,中央转发时把大寨早年的成绩和后来推广中的错误分开看,也没有把全国范围的责任全压到陈永贵一个人肩上。他辞去政治局委员和副总理职务,中央仍保留相应生活待遇,也还把他当劳动模范尊重。这种处理不算热闹,却留了余地,也留了人情,没有把话说死。
一九八三年,他去北京东郊农场当顾问,还是围着庄稼转。这个人一生有光,也有灰,像大寨山腰上的石堰,风吹雨打后,缝里还嵌着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