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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姥年轻时候有个人给她算命,说她最后是饿死的,能活到66岁,那会几乎所有人都不

我姥姥年轻时候有个人给她算命,说她最后是饿死的,能活到66岁,那会几乎所有人都不信。

因为我有三个舅舅很孝顺不可能让她饿死,姥姥自己听了也只当是江湖骗子的胡话,笑骂着摆摆手,说自己有三个儿子疼着,顿顿有肉吃,咋可能。姥姥八十二岁那年,摔了一跤,胯骨轴断了。医生说,手术费加材料费,八万七,三个舅舅一人摊两万九。手术做了,钢钉打了,姥姥却再也没能自己站起来。

出院后,轮着养。一家一个月。大舅妈把姥姥安置在朝北的储藏间,说安静。窗台上码着三箱特价牛奶,生产日期是去年冬天的。午饭是一个馒头,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的稀饭,配一小碟咸菜。姥姥的假牙在摔跤那天就不知丢哪儿了,新配一副要一千二,没人提这个茬。她用手掰着馒头,在稀饭里泡成糊,慢慢抿。我去看她,她攥着我的手,手心烫得很,眼睛却亮:“你大舅厂里效益不好,这个月才发两千四,难。”

第二个月轮到二舅家。二舅跑运输,常不在家。二舅妈把姥姥的折叠床支在客厅阳台,说晒太阳好。可阳台没封,正月里的风像刀子。姥姥盖着两床旧被子,还是咳。床头柜上摆着药,我拿起一个白瓶子看,是过期的止咳糖浆。二舅妈在厨房剁排骨,声音梆梆响,隔着门说:“老太太胃口弱,油腻了克化不动。”那锅排骨汤,姥姥分到小半碗,净是汤。

第三个月该去三舅家了。三舅是开小饭馆的,条件最好。可三舅妈直接开车把姥姥送回了老屋,留下一个电饭煲,一袋十斤的米,一箱廉价鸡蛋,还有三百块钱。“妈说老屋住得惯,清静。我们忙,饭点儿我来送。”头两天,中午十二点半,晚上七点,三舅妈准时端来一饭一菜。第三天,中午一点半才来,说店里客人多。第五天,晚上八点半,送来的是中午的剩菜。第七天,没来。姥姥给我妈打电话,说米还有,就是自己煮粥,总糊锅底。

我妈是嫁出去的女儿,按老规矩不担主要养老责。她每周末去看姥姥,带点软和的点心。那个周六,她推开老屋门,看见姥姥歪在炕沿,手里还攥着半个干硬的馒头。炕头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里面是半锅凝固的、焦糊底的白粥。

姥姥没等到六十六岁那个预言。她走在了八十三岁的春天,离那次摔倒正好一年零四个月。葬礼上,三个舅舅哭得声嘶力竭,摆了大席,请了鼓乐,风风光光。账本上记着,礼金收了六万八千四百块,除去开销,净剩三万二,兄弟三个平分了。

整理遗物时,在姥姥的樟木箱子最底层,压着一个小手绢包。里面是些零碎票子,五块、十块、一块的,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最上面是一张烟盒纸写的字条,铅笔字都模糊了:“留给孩子们,怕他们难。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八毛。”

我妈把那个手绢包原样放了回去,合上了箱子盖。外面,和尚的诵经声和舅舅们的劝酒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堂屋供桌上,姥姥的遗像前,那碗堆得尖尖的、插着筷子的白米饭,正袅袅地冒着热气,一丝一丝,散在昏暗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