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除夕前夜,徐悲鸿家里停电了。
不是那种预告过的停电,是画笔刚落在纸上的时候,灯突然灭了。黑暗里他摸摸索索地收了笔,题了句“为刘金涛君糊窗”——带着点自嘲,意思是这画您拿去糊窗户吧,改天我认真给您重画一张。
那个“改天”,再也没来。
刘金涛是琉璃厂的裱画师傅,手艺好,人也憨。徐悲鸿把最心爱的《八十七神仙卷》都交给他裱。那年除夕前,刘金涛壮着胆子说想讨幅《金鸡图》过年,徐悲鸿爽快得很,铺纸就画。两只公鸡已经画好了,一只昂首一只俯视,气势都出来了——然后,停电了。
谁都没当回事。徐悲鸿忙,刘金涛等。那幅半成品被裱起来,挂在金涛斋的墙上。一挂就是六年。
六年里发生了很多事。1953年,徐悲鸿脑溢血走了,58岁。
刘金涛把那幅画继续挂着。不是刻意等什么,就是舍不得摘。
第二年,94岁的齐白石拄着拐杖来店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幅画,站了一会儿。刘金涛在旁边轻声说了这幅画的来龙去脉。齐白石没多说话,拿起笔,在画面右上角那只公鸡的爪子底下,补了一块石头,石头旁边添了几笔兰草。
浓墨写石,苍老遒劲。淡墨勾草,飘飘摇摇。
前后不过几笔,但整幅画活了。
齐白石题了字:“九十四岁白石补石并花草。”事后他跟人说:“悲鸿画鸡,我画石头,天作之合。”
一个32岁的年龄差——齐白石比徐悲鸿大整整一辈。当年徐悲鸿力排众议请他当教授,每月工资亲自送到他手上。这份情,齐白石记了一辈子。等徐悲鸿走了,他替他把那幅画补完。
这不是什么“天作之合”。这是一个老人用画笔在说:你未竟的事,我替你收尾。
如今这幅《斗鸡图》挂在人民大会堂里。当年徐悲鸿说拿去糊窗的那张纸,成了一代人的念想。
有时候我想,一幅画完整不完整,跟笔多不多没关系。跟人等不等得到那个人,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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