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乡村

七月的晌午，风掠过黄土坡，一千道沟坎里，都是西北乡村的模样。

天是泼开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日头悬在头顶，晒得黄土路冒起淡淡的热气，空气里混着沙枣的甜，还有晒焦的草木香，清冽又醇厚。

老槐树长在村口，枝桠伸得老长，浓荫盖着半亩地，蝉鸣扯着嗓子喊，一声叠一声，绕着树影打旋。拴在树桩上的毛驴甩着尾巴，慢悠悠嚼着干草，偶尔甩一下头，脖子上的铜铃叮铃铃响。

土路蜿蜒着扎进村子，土坯房挨挨挤挤，黄泥抹的墙，青瓦盖的顶，屋檐下挂着红通通的干辣椒，一串串垂着，像挂了满檐的小火把。窗台上摆着粗瓷碗，晒着晒干的黄花菜，风一吹，轻轻晃。

渠水绕着村边流，清凌凌的，刚从山涧引下来，带着凉意。婆姨蹲在渠边洗衣裳，棒槌敲在石板上，嘭嘭的响，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脚，凉丝丝的。孩子光着脚丫在渠边跑，追着蜻蜓，笑声脆生生的，撞在黄土坡上，又弹回来。

场院里，晒着金黄的麦子，摊得平平整整，老汉戴着草帽，牵着老牛，拉着石磙子碾场，石磙子咕噜噜转，麦子的香混着黄土的味，飘得满村都是。

墙角的沙枣树结了果，青黄的小果子挂在枝头，摘一颗放进嘴里，先涩后甜，汁水漫在舌尖。几只鸡在树下刨食，咯咯地叫，偶尔啄到一颗沙枣，便扑棱着翅膀欢喜。

晌午的饭香飘出来，土灶里的柴火噼啪响，铁锅炖着土豆炖豆角，飘出的香勾着人。婆姨掀开锅盖，蒸汽冒出来，模糊了眉眼，用粗瓷大碗盛出来，拌上刚蒸的玉米面馍，热乎的，熨帖了肠胃。

老汉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就着一碟咸菜，慢悠悠吃。狗趴在脚边，摇着尾巴，等着掉下来的馍渣。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麦香，吹得屋檐下的辣椒串轻轻晃。

午后的村子，静下来又藏着热闹。蝉鸣还在，渠水还流，老汉的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冒出淡淡的烟，混着空气里的甜香，在黄土坡上绕。

西北的乡村，没有江南的柔，却有着黄土坡的厚。日头烈，风也爽，日子就像这黄土路，平平坦坦，却藏着最踏实的烟火，一口馍，一碗汤，一缕风，都是最真切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