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蜂的蜂王不是天生的，是被喂出来的。

同一个蜂后产下的卵，携带相同的基因蓝图，孵出的幼虫却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一部分长成体型硕大、能繁殖、能活过整个冬天的新蜂王；另一部分变成体型小一号、通常不繁殖、终生劳作的工蜂。同样的基因蓝图，怎么造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成虫？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研究团队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决定幼虫命运的，既不是蜂王，也不是幼虫自己，而是负责喂养它们的工蜂。

关键角色是一种叫保幼激素（juvenile hormone）的物质。昆虫体内普遍存在这种激素，管着发育、蜕皮和繁殖。研究者做了一组对照实验：把保幼激素分别直接涂在幼虫身上，和涂在工蜂身上，观察幼虫的命运走向。

直接涂在幼虫身上的那组，结果令人意外。幼虫不但没有变成蜂王，反而被工蜂杀死了，大部分被清除出巢。

但涂在工蜂身上的那组，故事完全不同。工蜂把保幼激素吸收后，混进了它们用花蜜和花粉制作的食物里，再喂给幼虫。吃下含有激素食物的幼虫体重明显增加，变成蜂王的概率大幅上升。激素剂量越高，成王概率越大。保幼激素必须经过工蜂这道手，通过食物传递，才能启动幼虫的蜂王发育程序。直接给幼虫上激素，工蜂反而会把它当作异常个体处理掉。

更精确的发现是，幼虫对这种激素只在发育的第7天和第8天有反应。错过这个48小时的窗口期，再多激素也没用。这项发表于2026年5月《昆虫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的研究追踪确认，激素确实从工蜂体内进入食物，再进入幼虫体内。

这套机制为一个长期困扰昆虫学家的问题提供了新的线索：为什么蜂王总是在蜂群生命周期的末尾才集中出现？

熊蜂是一年生的。春天，一只越冬存活的蜂王独自建巢、产卵，拉起一个新蜂群。蜂群在整个夏天壮大，到秋天走向衰亡。新蜂王必须在蜂群崩溃之前诞生、交配、进入越冬滞育，来年再各自开枝散叶。老蜂群用死亡，把基因送过了冬天。

而工蜂体内保幼激素水平的变化，恰好和这个节奏吻合。蜂群年轻时，工蜂卵巢处于抑制状态，体内保幼激素水平低，喂给幼虫的激素量不足以触发蜂王发育。随着蜂群老化，工蜂卵巢开始激活，保幼激素水平上升，它们喂出去的食物里激素含量也跟着升高。当足够多的工蜂同时进入这种高激素状态，幼虫在关键的第7到第8天接收到的激素剂量就突破了阈值，蜂王批量诞生。它们在深秋完成交配，离开即将死去的母巢，独自熬过漫长的凛冬，准备在来年春天开辟全新的疆土。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中央指令。没有谁下令“现在开始造蜂王”。在蜂群运转的残酷铁律下，根本没有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王座是由最普通的劳动者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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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mitry Grigoriev/Unsplash

信源：Bohn, Katie. "Worker bumble bees help determine which baby bee will become queen." Phys.org, edited by Lisa Lock, 18 Ma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