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他没了爹。
他爹叫叔梁纥,六十六岁才生他。
爹一死,正妻施氏就把他们母子赶出了门。
他娘颜徵在,那年还不到二十岁。
带着一个三岁的娃,还有一个腿脚不好的哥哥孟皮。
搬到曲阜阙里,住破房子,吃糙米饭。
他后来自己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
翻译过来就是:我小时候穷,啥粗活都干过。
放过牛,看过仓库,管过粮库。
十七岁,娘也累死了。
他穿着丧服去参加季孙氏的宴会。
季家是鲁国最大的贵族。
看门的一把拦住他:季家宴请的是士,你算老几?
十七岁,满身孝,站在大门口被人当众羞辱。
他没哭。
回去继续读书。
二十多岁娶了亓官氏。
生了儿子那天,鲁国国君送了条鲤鱼来。
他一高兴,给儿子起名叫孔鲤。
多好的开头。
但后来离了婚。
史书上写得很隐晦,就四个字:“伯鱼母出”。
孔鲤的妈被休了。
说白了就是两口子过不到一块去。亓官氏要的是当大官的丈夫,孔子要的是做大事的人生。一个要安稳,一个要折腾。谁都没错,但谁都过不下去。
离婚后他再没娶。
一个人扛。
五十岁好不容易当上鲁国大司寇。
干得太好了,隔壁齐国害怕了。
齐国的办法很损:送八十个美女给鲁国国君。
鲁定公收了。
天天看跳舞,连祭祀的肉都不给孔子分了。
这在当时的意思是:你走吧,别干了。
五十五岁,他又上路了。
这一走十四年。
卫国、宋国、齐国、陈国、蔡国。
见了七十多个国君。
没有一个用他。
经过宋国的时候,差点被司马桓魋杀掉。
那人在一棵大树下搞演习,孔子刚好从旁边过。
桓魋叫人把树砍了,放话要杀他。
孔子穿着丧服赶紧跑。
跑到陈国和蔡国交界的地方,断粮了。
七天没饭吃,饿得站不起来。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笑话他:“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听见了,说:嗯,说得确实像。
一个人得被生活揍到什么程度,才会连反驳的力气都不花,直接点头认了?他不是认输,他是懒得跟不懂的人解释了。
六十八岁回到鲁国。
没人用他。
在院子里教教书。
六十九岁,儿子孔鲤死了。
五十岁的孔鲤,走在他前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站在院子里,没哭出声。
紧接着,颜回死了。
三十二岁。
他最得意的学生,穷得叮当响,跟着他吃了半辈子苦。
颜回他爹颜路来求他:老师,把您的马车卖了吧,给颜回买个外棺。
他说:不行。
那话听着很冷:“鲤也死,有棺而无椁。”
我儿子孔鲤死的时候,也只有棺,没有椁。
你真觉得他不痛吗?
他是痛到不敢松手了。
再接着,子路也死了。
子路是跟着他周游列国最久的人。
在卫国被人砍死。
临死前还记着老师的教导,把帽子戴正。
最后七天。
他起得很早。
背着双手,拖着拐杖,在院子里来回走。
子贡来看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学生。
就一句:“赐,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呢。”
然后唱了一首歌。
三句话:
“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
泰山要塌了。
梁木要断了。
哲人要枯了。
唱着唱着,眼泪掉下来。
七天之后,他死了。
遗言只有一句:我是殷商之后,棺材停在两柱之间。
没说遗憾。
没抱怨。
没说这个世界欠他什么。
这个人三岁没爹,十七岁没娘,中年离了婚,快七十送了独子,跑了十四个年头七十多个地方没有一个老板要他。可你翻遍所有史书,找不到他跪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