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李敖对三毛得抑郁症这事,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我在研究三毛的过程中发现:她的穿衣、写作风格骤变,就是从与李敖吃了一顿饭,并被他当面批评后开始的。
1955年,十二岁的陈平(三毛本名)在台北读初中。数学是她的死穴,几乎次次不及格。后来她发现数学老师出小考题总从课本最后的习题里选,索性把那些答案全背了下来,接连六次满分。老师起了疑心,当场重新出了一套题,陈平一分未得。
老师没有多问,直接拿毛笔在陈平的眼圈四周画了两个大圆圈,让她就这样站在全班同学面前。
那个下午具体发生了什么,陈平后来不太提,但效果是持续的——她第二天昏倒在教室,此后开始逃学,最终休学,封闭自己长达七年。
父亲陈嗣庆教她背唐诗宋词,送她学钢琴,都填不上那个洞。三毛后来说,那七年的断层像是埋进身体里的病,逢到某些时刻,就会把自己反锁进黑暗里。
一个人能被外界的评价打到底,往往是因为内心早有了松动的地方。
带着这道暗伤,三毛长大、出走、辗转到了非洲撒哈拉沙漠。在阿尤恩这个沙漠小镇,她遇见了西班牙潜水工程师荷西(José María Quero Y Ruíz),1973年两人登记结婚,那时候三毛三十岁,荷西二十二岁。
那段日子三毛写得很旺盛,《撒哈拉的故事》就是在那段时间落笔的。
沙漠给了她真实的生活根基,荷西给了她安全的落脚处。
1979年9月,三毛正陪父母在欧洲走走,一封电报突然打来:荷西在西班牙拉芭玛岛潜水时失踪,凶多吉少。
三毛立刻订机票赶回去,落地时已经过了两天。遗体从水里捞上来时,父亲陈嗣庆抢先挡在前面,用手盖住了荷西的脸,不让三毛看。
但三毛已经冲了过去,趴在遗体上,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一年荷西只有二十八岁,三毛还不到三十七岁。
荷西是三毛写作的根。根断了,三毛不知道往哪里落笔。回台湾之后,健康状况一路下滑,身体出了各种状况,她一度以为自己浑身都是癌,检查了很多次,什么也没查出来,但整个人就是撑不起来。
就在这段最脆弱的时期,1982年的台北,出版人平鑫涛摆了一场饭局。李敖也在座。李敖当面批评三毛的穿着打扮,说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还弄这一身少女装,看着不对劲。
饭后他又专门写了文章,说三毛的文字是泛滥的感情流水,说三毛整天重复荷西的故事,还扯到什么"克夫"。
那篇文章三毛看了,之后再也没有轻易提笔。每次想写,脑子里就会转出那句话,怎么落笔都觉得是废物。
为了证明自己不止于此,三毛开始转向剧本。1990年,带着病体,三毛写完了《滚滚红尘》,原型是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故事,剧本写得很细,连场景的光线和演员的站位都标注得清楚。
那年第27届金马奖,《滚滚红尘》拿了八座奖杯,林青霞拿了最佳女主角,导演严浩拿了最佳导演,全场风光无限。三毛盛装出席,坐在台下,等着最佳编剧的名字被念出来。
那个名字,不是陈平。
颁奖礼结束,距离三毛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不到二十天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