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对毛主席纪念馆的评价:建是不妥当的,但也不赞成拆掉。
一九八〇年八月,意大利记者法拉奇问得很直。天安门上的毛主席像还留不留,毛主席纪念堂会不会拆。问题听着像在问一幅画像、一座建筑,实则碰的是中国怎样安放一段刚沉下来的历史。
邓小平没有绕。
他承认,纪念堂这样建,并不合适,和毛主席生前主张身后从简、实行火化的态度并不一致。可楼已经立在广场上,也不赞成拆掉。前面的事欠妥,后面也不必抡锤砸碎。
毛主席纪念堂一九七七年九月九日开放,又在天安门广场。到了一九八〇年,它早不是普通建筑。群众去那里,带着朴素感情,脚步都会放轻。外界也在猜,中国会不会借着纠正历史错误,把毛主席全盘否定。
纪念不能变成神化,反思也不能变成翻脸不认账。
对天安门画像,他说应该保留。
这不是怕议论,而是知道国家刚从激烈震荡里走出来,旧伤未平,判断若再走偏,裂口只会越扯越大。拿稳这一寸,后面的路才不至于走成跷跷板。谁都明白。
这种尺度,不是采访那天临时起意。
一九七七年四月,邓小平还没有恢复工作,便致信中央,提出要完整、准确地理解毛泽东思想。七月恢复工作后,他又把意思讲得更明白,不能东摘一句、西取一句,拼成一个任人摆布的东西。
思想若被切成碎片,剩下的只会是口号。
一九七八年,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起来,邓小平在六月军委政治工作会议上表态,这不是砍旗,恰恰是在护旗。毛泽东思想里最硬的一根骨头,就是实事求是。错了不许讲,是假的尊重;拿纠错当借口,把几十年历史一锅端,也不是真清醒。
一九七九年三月,他在理论工作务虚会上提出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其中就包括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他讲得很明白,中国革命和建设的一系列胜利,离不开毛泽东思想;毛主席贡献巨大,也有错误。分析这些错误,个人责任要写,时代背景、制度因素、集体责任也不能落下。只盯着一个人骂,离历史就远了。
把复杂时代压成一个人的性格账,听着省力,写出来却经不起推敲。
争论拖着不定,就会像磨盘一样转个没完。
邓小平看得清楚,必须拿出一个能稳定全局的正式判断。一九七九年国庆三十周年讲话,开始为这件事铺路。叶剑英在九月二十九日发表讲话,明确指出那场十年动乱是错误的,同时肯定建国三十年的成绩是主流。后面那份历史决议,已箭在弦上。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历史决议起草启动。
胡乔木负责,邓力群等二十多人参加,邓小平和胡耀邦指导。从动笔到通过,将近两年。邓小平谈了十六七次,抓得最紧的,不是辞藻,而是分寸。
一九八〇年三月,他看过提纲后,觉得摊子铺得太大,要收紧,要敢下判断。
他提出三层意思,毛主席的历史地位必须确立,毛泽东思想必须坚持和发展;建国以来的大事要分清是非;这个总结要让全党思想拢住。
四月,他又说,建国后十七年有曲折,也有错误,但基本方面是对的。
六月草稿出来,他看后不满意,认为沉闷,也没有把坚持毛泽东思想写透,干脆要求重来。他点到《论十大关系》《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等文章,要求把毛主席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的贡献写清。
一九八〇年十月,四千名高级干部讨论决议草稿。
有人主张不写毛泽东思想,有人把建国以来的大错误都算到毛主席一人身上。邓小平看完简报,先肯定大家敢讲,再指出偏了的地方必须拨正。
十月二十五日,他把话压得很沉,毛泽东思想这一部分不能丢。毛主席不是孤立的人,他直到去世,一直是党的领袖。
一九八一年春,陈云提出,应增加建国前二十八年历史回顾,把党的六十年放在一起看,毛主席的贡献才更容易看清。邓小平赞同。
六月二十七日至二十九日,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历史决议。它讲清了,毛主席功绩第一位,毛泽东思想是党的宝贵精神财富。
再回看那句“不赞成拆掉”,意思就透了。
邓小平不是单纯替一座纪念堂说话,而是在提醒一个刚从激烈震荡中走出来的国家,处理历史不能图一时痛快。功过要分,情感要安放,判断也要站稳。广场上的纪念堂没有被推倒,围绕毛主席的评价也没有滑向两个极端。
石阶上人来人往,脚步轻重不一,历史就在那样的沉默里,慢慢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