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太米兰从美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当年的好姐妹,花彩香。
打听了一圈,人家指着县城夜市的方向说:“卖凉皮的那个,就是她。”
车停在嘈杂的街口,米兰隔着车窗往里看。
一排小吃摊,烟火缭绕,油腻的桌椅挤在一起。
那个曾经在剧团里,和她一起争角儿、一起做梦的女人,此刻正套着个白色的卫生帽,头发花白,大声吆喝着“凉皮五块一碗”,手脚麻利地从一个大盆里捞着面皮,浇上酱汁。
除了那副嗓子还亮着,她和旁边卖炒粉、炸串的大妈,没任何区别。
怎么会这样?
当年,花彩香嫁得不差。丈夫张光荣,保密军工厂的工人,高工资,福利好,把她捧在手心。
可她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叫胡三元。
丈夫在异地,几次三番求她把工作调过去,一家人团聚。她不干,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宁愿在县城里耗着。
婚姻,就这么僵着。
米兰呢?她比花彩香还漂亮,也更狠。
县剧团的男人她一个都看不上,后来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大二十多岁的,有权。
她就点了头。
没办婚礼,没请客,一个人悄悄从剧团消失,连工作关系都迁走了,不留一丝痕迹。
再后来,米兰跟着丈夫去了美国,拿了身份,进了艺术基金会,成了别人口中的“上等人”。
而花彩香呢?
她死守的那个县城,没给她任何指望。丈夫的军工厂效益不好,下岗了。铁饭碗,一夜之间碎得叮当响。
夜市里,米兰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花彩香正埋头给客人找钱,一抬头,看见了米兰。
她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来啦?吃一碗不?我给你多放辣子。”
没有一丝局促,没有一点怨怼。
米兰看着她,看着那双被冷水泡得通红,却依然在飞快干活的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的名牌,在这一碗五块钱的凉皮面前,好像也没那么硬气。
有人说,选择比努力重要。
可有时候,认了命,踏踏实实把一碗凉皮做好,可能就是最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