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斯里兰卡加勒，一个重庆来的阿姨坐在自家院子里数账单。两层海景别墅，月供3800块。生活费1400。打车450。还有一笔1200块的“防暴锁安装费”——装锁那天，两个本地修理工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桌上那半袋面包。

她姓陈，退休前在重庆厂里上班。刷手机时看到有人说，30万能在斯里兰卡买海景房，空气好，物价低，当个逍遥富婆不是梦。她心一热，在直播间里交了定金。房子到手一共43万，站在二楼阳台能看见印度洋，蓝得发黑。

但这个梦只做了48小时。

停电了。不是偶尔停，是每天必停。有时四小时，有时十二小时。空调成了摆设，冰箱里的肉三天就冒出一股酸甜味。她花1600块买了台柴油发电机，可有了机器没柴油。加油站排队排出去一百多米，一个穿拖鞋的老头告诉她，他已经排了八个小时。

她花七块钱雇了个小伙子替她排。那小伙子欢天喜地接过去，好像得了多大恩赐。

更让人心慌的是医院。一次牙疼，半边脸肿起来，医生开了药方，说这种抗生素药房已经断货三个月。医生语气很平静，就像让她出门左转买个菜。她说那一刻她才真正害怕——你住着别墅，交着保险，但身体出了毛病，面对的是一整个国家医疗系统的空洞。

最难面对的，是隔壁邻居。

她雇了个本地大姐打扫卫生，每月给650块，比行情高了将近一半。有天她分了两个从国内背来的苹果给大姐，大姐手抖了一下，飞快塞进破布袋里，像拿着赃物。她后来学会了把零食包装撕碎，装进黑袋子再扔。她说那不是体面，是心虚。

她走的那天，把房子的备用钥匙塞进了大姐洗得发白的布袋里。大姐半天说不出话。她也没说。海风还是那个海风，但吹在脸上不一样了。

下个月她要飞回重庆了。她说那栋别墅不是什么天堂，是一个华丽又沉默的牢笼——你买得起房子，但你买不到电，买不到药，买不到一个本地人看你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东西。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值得每一个在直播间里心动的人记住：“便宜永远标着你还没看见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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