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年，当吕蒙兴冲冲地把关羽的头，像献宝一样捧到孙权面前时，他人生高光时刻，只持续了三秒。孙权又惊又怕地问道："吕蒙，你把关羽杀了？"

吕蒙跪在地上，脸上的兴奋还没退去，等着主公开口嘉奖。可孙权盯着那只木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好半天没说话。

要搞清楚这一幕为何会发生，得把时间往前拨一年多。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秋，关羽统率荆州兵团大举北伐，围攻曹魏重镇樊城。曹操派左将军于禁带七支精锐人马南下增援，关羽盯准汉水秋涨的时机，引水淹没于禁屯兵的低洼地带，于禁全军覆没，本人被俘，部将庞德宁死不降，被关羽当场斩杀。

一战俘获魏军数万，《三国志》用了"威震华夏"四个字记录这段史事。这四个字不是溢美，曹操在许都收到战报后，认真讨论过是否北迁以避锋芒，最后被司马懿和蒋济劝住，但那个念头本身，已经说明关羽此番北伐打出了多大的声势。

曹操没有坐以待毙。许都的使者悄悄渡江，向孙权开出条件：默认东吴夺回荆州，换孙权从背后对关羽动手。

这笔账对孙权来说不难算，关羽的势头再大下去，刘备集团的战略优势会把东吴远远甩在后头，孙权在三足鼎立里的份量会越来越轻。

不过让孙权真正下定决心的，是另外两件事。

就在此前不久，孙权想为儿子向关羽之女提亲，被关羽一口回绝，说出的话极为难听——"虎女安能嫁犬子"。

此语见于《江表传》，有史可查。汉末那个年代，联姻是政治上最重要的缓和手段，曹操、刘备都反复用这一招笼络人心，关羽此举等于把孙权的脸按在地上踩了一脚，二人之间从此没有任何周旋余地。

雪上加霜的是，关羽北伐期间军粮告急，竟下令强征湘关附近东吴储备的粮米。湘关一带，是孙刘两家按照建安二十年（215年）湘水之盟划定的边界地带，关羽此举是公然违约。

《三国志·吴书·吕蒙传》记了孙权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只有五个字——"权闻之，遂行"，出兵的命令就这样定下来了。

吕蒙接令之后，先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全军脱下铠甲，换上普通商人的白衣，藏进货船，沿江悄然推进。关羽在长江沿线布下的烽火哨位，哨兵还没来得及点火就被制住，整条预警网悄无声息地断了。

等江陵城下出现吴军旗帜时，城内南郡太守麋芳（糜芳）已是六神无主。麋芳是刘备早年的旧部，立场本不该动摇，可关羽北伐期间对后方供粮多有责难，临行前放下话，等打完仗回来要秋后算账。

《蜀记》里留有麋芳对身边人说的一句话："只怕关羽回来，祸必临头。"公安城守将傅士仁处境一模一样，两人几乎不战而降，江陵和公安接连落入吴军之手。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关羽的失败，有一半败在他对身边人的那份傲慢和轻视上。

荆州腹地易主，关羽在樊城前线的粮道和退路彻底断绝，军心瓦解，士卒大量逃散。关羽只能率残部一路向南撤退，最终退守麦城，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在临沮一带被吴将潘璋部下马忠擒获，与儿子关平一并遇害。

从军事层面看，吕蒙这场仗几乎无懈可击。策反内应、白衣渡江、合围断路，每一步都踩得极准。把关羽的人头送到建业时，吕蒙大概以为自己完成了一件足以名垂青史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