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

得失仿佛是一杆秤，若要在浮沉世事里细细权衡，倒显出几分荒谬来。人生行路，几乎没有一步脚印、一次抉择、一回转身，不与得失暗暗纠缠。

就我所见，世人营营碌碌，多半不是为真，不是为善，而是为那一点看得见的得，与看不见的失。

平常做事，总要计较得失。你让一寸，我便要进一尺；你得一利，我必谋双赢。明明心里不情愿，面上总要装作大方；明明吃了暗亏，也要强撑体面。得失之间，尽是算计。

穷困些的，锱铢必较，一分钱也要掰作两半花。富裕些的，出手阔绰，却也在心里盘算值不值得。人人嘴上说着"不计较"，眼里却在打量，这买卖划不划算，这交情值不值得，这番付出有无回报。

一场交易，一番往来，最能见出得失的学问。有人争着占便宜，机关算尽，到头来失了人心；有人看似吃亏，却赢得长远；有人得了眼前利，失了身后名；有人舍了身外物，得了内心安。明明是小事，偏要算得精明；明明可糊涂，偏要分个明白。到末了，各自心中一本账，得失几何，冷暖自知。

每见这般情景，我常想起集市上常见的一幕：两个小贩为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不惜恶语相向。不是争财富，而是争那口气。你少我一文，我便矮了一分；我多你一钱，便高了一头。旁人看着可笑，当事人却觉得事关荣辱，不肯相让。我每每旁观，只默默走开。人争得失，我不阻拦；人算精明，我不跟随。你算你的账，我守我的拙。得失再大，不过一时；算计再多，终是一场空。我不与人争得失。

细想世人计较得失，缘由也简单。其一，得失是给别人看的，自己心里苦不苦，倒在其次。人前显贵之处，越是要显得精明、不吃亏，若是独处一室，反倒坦然得多。假若四下无人，不必算计，不必权衡，许多执念自然放下。其二，得失无关生死，只关荣辱。赚得多不多，赔得少不少，都不影响存活，却影响人心里的那点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