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的河北太行山区,枪声刚歇。日军第110师团长林芳太郎亲赴战场,要亲眼看看那个让自己头疼了整整六年的对手。月光下,他看到一具趴在碾盘上的尸体,背上两个黑洞,血还在流。
他继续靠近。突然,那具"尸体"猛地站了起来,掏出一颗手榴弹,猛地拉响了引线。
这个"死人",叫韩增丰。
1916年,河北平山人,18岁考入军官学校,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迅速返回家乡,加入八路军。
他是天生的指挥官。
二十出头,打法出奇,出手狠准,1937年至1943年间,韩增丰指挥作战达300多次,杀敌数千。
日军把他叫"刑天"——那是中国神话里一个被砍了头、依然挥舞斧盾继续战斗的猛将。他们用这个词,是想说:这个人根本就不像人。
敌人软的也来过。
饭沼守中将的部下专程邀请韩增丰谈判,开出条件:愿意带兵,可担任石家庄警备司令;想要发财,可得井陉煤矿一半利润。
韩增丰的回答是:"煤矿是我们中国人的,你们没有权力开采。有本事,就战场上见。"
说完,扬长而去。
软硬都不吃,那就打。
1943年秋,日伪军纠集4万多人,对北岳区连续进行残酷扫荡。这一次,韩增丰负责保卫行唐、灵寿两个县机关干部的安全。
10月11日晚,他们宿营在行唐县宋营村。
包围圈,合上了。
第110师团包围宋营村后,韩增丰果断做出突围决定,率领区队干部战士接连四次往外送机关干部,如入无人之境。
四次。
不是一次冲出去就跑,而是冲出去送走一批人,再回来,再冲,再回来。
每一次回去,都是主动钻回枪口。
第三次冲出包围圈后,身边战士急了——团长,还有人没撤?
他没说话,转身就又回去了。
因为最后那批百姓,还没走。
写到这儿我得停一下——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勇敢了。这是明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还是回去的那种。
到了第四次突围,韩增丰终于精疲力尽。子弹打光,只能拎着砍刀和敌人拼命。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冷枪。
两颗子弹实实在在打在韩增丰的背部,是两处贯通伤。他失血过多,倒下了。
但他没死。
他的袖管里,还藏着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趴在碾盘上,一动不动,任由鲜血把衣服渗透。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知道。
林芳太郎接到消息:韩增丰终于死了。这位师团长带着激动的心情,亲赴战场,要亲眼看看这个顽强的八路军战士到底长什么样。
手电光一晃,他看到了碾盘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背上两个黑洞,还在汩汩冒血。
他走近了一步,又一步。
韩增丰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猛地站起来,拉响了手榴弹。遗憾的是,因为伤重失血过久,手法有些失准,手榴弹贴着林芳太郎的右脸划过,在他身后十几米处爆炸,巨大的气浪把师团长拍倒在地。
林芳太郎受了轻伤,没死。
等他从地上抬起头,看到的是韩增丰满足的笑脸。
韩增丰,就这样走了。27岁。
战后,林芳太郎下达了一道严令:
不准侮辱韩增丰的遗体。
敌人的这道命令,某种意义上,是在战场上能给一个对手最高的致敬了。
晋察冀军区破例追授韩增丰上校军衔,追赠战斗英雄称号。
然后,是一件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的事——
他的家乡为他改了名字:观音塘乡改为光宇乡,湾子村改为光宇村。"光宇",是韩增丰的字。
1944年11月16日,在物质条件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晋察冀边区军民在他家乡为他建起了一座占地288平方米的烈士墓,墓前立碑,碑文500余字。挽联写道:"磁河边洒热血寒林啼鸣数行泪,湾子里哭英魂长空归雁几度书。"
这个年仅27岁的年轻人,让一个县城改了名。
这比任何勋章都要重。
韩增丰装死,不是为了活命。
他知道自己必死,但他要用最后这口气,在死之前再干一件事。
这颗手榴弹没能杀死林芳太郎——但这重要吗?
一个已经倒下的人,撑着两处贯通伤,在黑夜里趴了几个小时,就为等来这一刻。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和神剧里的那种,不一样。
【主要信源】
《韩增丰》,中国军网英烈纪念堂,2013年12月
《被日军称为"刑天"的男人——韩增丰》,网易历史,2023年
《喋血殉国,群雕青春之壮美》,人民论坛网,2019年
《民政部公布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