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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慈安的愤怒 慈安是在那天晚上是真动气了。 她回到东配殿的时候,天黑

第48章 慈安的愤怒

慈安是在那天晚上是真动气了。

她回到东配殿的时候,天黑透了。翠儿举着灯笼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嘟囔着:“娘娘慢点,天黑路滑——”慈安没理她,走得很快,裙角带风,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翠儿连忙伸手扶她,她甩开了翠儿的手,扶着门框站稳,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东配殿很小,比她以前在钟粹宫的寝殿小了一半不止。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床上的被褥是旧的,洗得发白。桌上的茶壶是豁了口的,她喝水的时候嘴唇被划了一下,疼了半天。

墙角的炭盆冒着青烟,烟熏得她眼睛发涩,屋里还是冷。热河的行宫就是这样,白天冷,夜里更冷,冷得像冰窖。

翠儿把灯笼挂在门框上,转过身想说什么,看见慈安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慈安的脸色不好看。她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种表情。那种表情叫愤怒。

“娘娘,您没事吧?”翠儿小心地问。

慈安没回答。她坐在床上,盯着对面那堵墙,一动不动。翠儿不敢再问,退到门口站着,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慈安在想白天的事。

载垣来送旨的时候,她正在绣花。是一块帕子,白绸子的,边角绣了一枝兰花。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绣了一个多月了,还没绣完。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在热河,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

翠儿说:“娘娘,载垣大人来了。”她放下绣活,整了整衣襟。载垣进来,躬着身子,双手捧着黄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

她接过那道旨,展开,看了一遍。上面的字不多,她每个都认识——“恭亲王奕訢,著留京办理一切事宜,毋庸前来热河叩谒梓宫。”

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不懂,是没往那方面想。她以为肃顺有他的道理,以为不让恭亲王来奔丧是因为京城那边需要人守着,以为这道旨是正常的、合理的、不需要多想。她拿起“御赏”印,蘸了印泥,盖了上去。

盖完了,载垣接过旨,躬了躬身子,走了。她继续绣花。一针,两针,三针。绣着绣着,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恭亲王是先帝的亲弟弟。亲弟弟来奔丧,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说肃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拦着亲弟弟给亲哥哥奔丧的道理。

肃顺凭什么拦?他怎么敢拦?

慈安放下绣活,想了很久。她想不出答案,她想出了一件事——肃顺不让恭亲王来,是怕恭亲王来了,跟两宫联手。

他跟肃顺不对付,肃顺防着他。他来了热河,肃顺就不好控制了。所以肃顺不让他来。

慈安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怕,是气,是说不清的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想起今天盖印的时候,载垣站在旁边,笑眯眯的,像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她想起慈禧盖印时手在发抖,想起那道旨上“毋庸前来”那四个字——那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站起身,把绣活扔在桌上,往门口走。翠儿吓了一跳,连忙举起灯笼跟上来:“娘娘,您去哪儿?”

“西偏殿。”

“这么晚了——”

“我说去西偏殿。”

翠儿不敢再问了,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夜风很大,吹得灯笼摇摇晃晃,火苗歪歪斜斜,差点灭了。

翠儿用手拢住,火苗又直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慈安走得很快,翠儿小跑着才跟上。

西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慈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慈禧还没睡,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枚“同道堂”印,正盯着看。桌上还有一盏灯,灯芯烧得有点长了,火苗跳动着,忽明忽暗,照得她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听见动静,慈禧抬起头。她看见慈安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是气。慈禧没有站起来,没有迎上去,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妹妹!”慈安的声音又急又冲,像憋了一肚子的话,一下子全倒出来,“我想明白了!肃顺不让恭亲王来奔丧,是怕恭亲王来了,咱们跟他联手!他这是在防咱们!”

慈禧看着她,没接话。

慈安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刹不住的车。“他怕恭亲王!他怕咱们跟恭亲王联手!所以他要把恭亲王挡在京城,不让他来!他今天让载垣来送旨,让咱们盖印,不是在办事,是在试探!试探咱们敢不敢说不!他——”

“姐姐。”慈禧开口了,声音很轻。

慈安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看着她。

“姐姐现在明白了?”慈禧说。声音还是很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责备,是一种——疲惫。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另一个人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