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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夜晚 医院的走廊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推开病房门,秀兰正

她不知道的夜晚

医院的走廊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推开病房门,秀兰正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发呆。见我进来,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边缘都模糊了。

“建国,你来啦。”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像握着一把枯树枝。医生昨天偷偷告诉我,就这几天了。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我太阳穴生疼。

“秀兰,我有件事......”

“我也有件事,”她打断我,眼睛突然亮得吓人,“四十年前,九月十七号晚上,你在哪里?”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那个日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生锈的门。

“我在家等你加班回来。”我说,声音干巴巴的。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调皮,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样子。“撒谎。那天我也在中山路,看见你和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

我的胃猛地一紧。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失业三个月,家里快揭不开锅,正好遇见大学同学苏梅。她丈夫的公司缺人,想介绍我去。我羞于承认自己的窘迫,更怕秀兰误会,就瞒了下来。

“她叫苏梅,只是老同学。”我终于说出口,这秘密在我心里压了四十年。

“我知道,”秀兰转过头看着我,“三年前同学会我就知道了。苏梅全告诉我了,她说你当时一直夸我,说我跟着你吃苦了。”

我愣住了。三年前?那正是秀兰确诊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不重要了。”她轻轻说,“那晚我确实难过得要死,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可回家时,你给我煮了碗面,还加了两个蛋。你说你发奖金了,其实是你去卖血了对不对?”

我的眼泪一下子冲上来。那天我确实去了血站,想着多少能换点钱,让她吃顿好的。

“你总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秀兰费力地抬手,抹掉我脸上的泪,“建国啊,夫妻四十年,我早学会不看你说什么,只看你做什么了。”

监护仪突然响了几声。护士冲进来,又默默地退出去。

秀兰的声音越来越轻:“下辈子......别这么傻了。有苦,我们一起扛......”

我拼命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在我手里慢慢变凉。窗外,天终于亮了,一缕光正好照在她安详的脸上。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裙子转圈,笑得像整个世界都在她怀里。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原来她选择了一辈子装傻,只是为了保护我那可怜的自尊。

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这次,是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