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25日深夜，一个男人坐在南京的值班室里，把六封发给特务头子徐恩曾的绝密电报，一封一封亲手译出来，然后悄悄摸摸把内容报告给了共产党。这个男人，正是徐恩曾最信任的机要秘书。而徐恩曾这位统治中国特务圈整整15年的老狐狸，全程不知情。

1896年，徐恩曾出生于浙江吴兴一个大地主家庭，国民党大佬陈果夫、陈立夫是他的表兄弟。这出身放今天，叫"赢在起跑线"。

年轻时他留学美国，回国当机电工程师，表面上是个斯斯文文的技术男。但1927年四一二之后，他跟着表哥陈立夫混进了CC系，转行干上了一件他更擅长的事——抓人。

1929年，他奉命在南京组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也就是中统的前身。此后十余年，他把这个小小调查科，一手撑成了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中统帝国"。

中统是干什么的？简单说，抓共产党，整政治异见，监控各大学、报社、工会。中统在文化团体和大专院校、重点中学广泛建立了"党员调查网"。你随便跟哪个同学说了几句批评时政的话，没准隔天就有人来敲你的门。

为中统所杀的共产党人，数以百计。

徐恩曾坐稳这把交椅，靠的不只是表哥提携，更靠真本事——心狠、细、会用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最会用的那个人，正是他最大的克星。

那一年，徐恩曾奉命开办无线电训练班，广招特务人才。报名的人里，有个叫钱壮飞的浙江湖州人，跟他是同乡。钱壮飞利用同乡身份，取得了徐恩曾的信任，顺利混入组织，最后坐上了机要秘书的位置。

机要秘书是什么概念？就是老板最私密的那个人。发给徐恩曾的所有绝密电报，都要先经过钱壮飞的手。

但徐恩曾不知道的是——钱壮飞是共产党派进来的卧底，他和李克农、胡底三人，组成了我党情报战线著名的"龙潭三杰"，直接潜伏在敌人的心脏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堪称中国情报史上最惊险的一夜。

1931年4月25日，这个周末的夜晚，徐恩曾去了上海花天酒地，留下钱壮飞在"正元实业社"值夜班。深更半夜，电报机突然响个不停——武汉连续发来六封特急绝密电报，收件人：徐恩曾亲译。
钱壮飞当机立断，拿出密码本，自己把电报全译了。

译完，他整个人愣住了。

电报里写："黎明被捕，并已自首。如能迅速押解至南京，三天之内可以将中共中央机关全部肃清。"

"黎明"，是中共高层顾顺章的代号。这个人，掌握着当时上海地下党几乎所有核心机密——周恩来、邓小平等人的化名、住址、联络方式，一清二楚。

三天，三天内中共中央就会被一网打尽。

寅夜时分，钱壮飞急忙回家唤醒熟睡的女婿刘杞夫："你赶快去上海找李克农，把情报交给他，请他速转党中央。这关系着党中央的安危，千万不能大意。"

女婿连夜坐上火车，清晨抵达上海。消息传到周恩来手里，上海地下党的全部机关，紧急转移。
第二天早上，钱壮飞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把那六封电报交给了徐恩曾，然后从容起身，永远离开了这个地方。

后来徐恩曾知道真相时，写道："以我三年来的观察，相信他是一个不怕辛劳、忠于职守的干练青年，平日埋头作事，沉默寡言，事情做得又快又好，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的模范职员，竟是共产党派来的间谍，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知道他写这段话时是什么感受，但我猜，大概是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钱壮飞走了，但徐恩曾的麻烦还没完。

他和军统头子戴笠之间，水火不容，互相攻击，互不买账。戴笠一直盯着他，只等他犯错。

错，终于来了。徐恩曾家人在成都放高利贷、做投机买卖，大肆投机倒把，走私贩私，还仗势欺人，使很多人深受其害。戴笠把证据整理得整整齐齐，一份报告打到了蒋介石的桌上。

1945年1月30日，蒋介石手令下发，2月1日上午9时即举行交接仪式——撤去徐恩曾本兼各职，永不录用。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15年，就这么完了。

1946年，徐恩曾举家迁回上海，先后创办了中国机械农垦公司、中国打捞公司、台安轮船公司，居然生意兴隆。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1949年3月，他与妻子仓惶逃往台湾，1985年死于台湾。

他这辈子抓了无数共产党人，却始终不知道，差点改变历史走向的那个人，就坐在他办公桌对面，每天给他倒茶递文件。

毛泽东后来评价"龙潭三杰"，说：他们是中共早期在情报战线的奇功之人，直接潜伏在国民党中统首脑徐恩曾身边，成为徐坐镇的得力助手。得力助手——这四个字，大概是对徐恩曾最辛辣的讽刺。

【主要信源】
《徐恩曾因军统"揭发"而下台》，人民网党史频道，2015年6月4日
《钱壮飞：在对敌斗争中立下丰功伟绩》，广东省纪委监委网站，2021年10月
《"龙潭三杰"——打入敌特最核心部门的秘密工作小组》，公安部官网，2021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