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中国核潜艇之父”黄旭华，在南海做深潜试验时，顺道回了趟家，看望自己的母亲，谁知95岁高龄的老母亲，望着多年未见的儿子，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母亲认出他来了吗？认出来了。1987年，黄旭华把一期《文汇月刊》寄回了广东海丰老家，那上面登着一篇报告文学叫《赫赫而无名的人生》，写的是一个核潜艇总设计师为中国核潜艇事业隐姓埋名三十年的事迹。

文章没提黄旭华的名字，但写了“他的妻子李世英”。老母亲读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捧着杂志的手抖得拿不住。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三十多年不回家、被弟弟妹妹们骂作“不孝子”的老三，原来是在给国家造核潜艇。

三十二年。从1957年黄旭华回家过了一个元旦，答应母亲“以后常回家看看”，到1988年这次南海深潜后顺道探母，整整三十二年。离家的时候他才三十出头，母亲六十三岁；再见的时候他已双鬓斑白，母亲九十五岁了。三十年里，父亲病重他没回去，父亲去世他没奔丧，二哥去世他还是没回去。父亲至死不知道三儿子在什么单位、做什么工作。兄弟姐妹把怨气都撒在他身上，连寄回家的生活费都被大姐退了回来。

而这个“不孝子”，在他不能说的那个岗位上干了什么？1964年中国研制出第一艘核潜艇，1970年中国第一艘核潜艇试航，1974年中国第一艘核动力潜艇交付海军使用。1988年4月29日，我国第一代核潜艇按设计极限在南海进行深潜试验——这是核潜艇所有试验中最危险的一种。

一块扑克牌大小的钢板，在深潜时要承受一吨多海水的压力，艇体任何一条焊缝有问题、一个阀门封不严，都是艇毁人亡的结局。美国的“长尾鲨”号核潜艇就是在这种试验中沉没的，129人全部葬身海底。

试验前，参试人员情绪非常低沉，有人写遗书，有人唱起了《血染的风采》。64岁的黄旭华做了一个没人做过的决定——亲自随艇下潜。他说：“我不是充英雄好汉，要跟大家一起去牺牲，而是确保人、艇安全。万一深潜过程中出现异常，我可以及时帮助采取措施。”当核潜艇成功浮出水面，他当场写下十六个字：“花甲痴翁，志探龙宫，惊涛骇浪，乐在其中！”

深潜试验圆满成功后，他顺道回了海丰老家。老母亲抚着他花白的头发，半晌没说话，只轻轻说了四个字：“回来就好。”她把全家叫到一块，只交代了一句话：“三哥的事，你们要理解，要体谅。”黄旭华后来跪在父亲坟前，嚎啕大哭：“父亲啊，不孝的儿子来看您了。”有人问他忠孝不能两全怎么理解，他只说了一句：“对国家的忠，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

这就是黄旭华的三十二年。母亲等了他三十二年，等到九十五岁，见了面一句话说不出来。不是忘了，是太多话压在喉咙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黄旭华后来说过一句话：“此生没有虚度，一生都属于核潜艇、属于祖国，我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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