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帝武则天，为什么要给自己立一座无字碑？她有什么目的？

第一种说法，功高德大，文字无法形容。武则天在位16年，实际掌权45年。她开创殿试制度，亲自面试考生；她重视农业，编写《兆人本业记》指导生产；她打击门阀世家，提拔寒门子弟，宰相狄仁杰就是她提拔的。她统治期间，人口从唐高宗初年的380万户，增加到615万户。

这些功绩，确实不小。但要说“无法形容”，站不住脚。8000字都能写出来歌颂丈夫，写几百字总结自己一生，有什么难的？

第二种说法，自知罪孽深重，没脸写。武则天为了上位，确实手段狠辣。她掐死亲生女儿，嫁祸王皇后；她毒死太子李弘；她把废太子李贤逼死；她重用酷吏周兴、来俊臣，制造冤狱，清洗李唐宗室。光李唐宗亲就被杀了上百人。晚年又宠信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朝政混乱。

如果真是自知罪孽，她何必立这么大一块碑？立个无字碑，不等于告诉后人“我干了很多坏事”吗？这不符合她好大喜功的性格。她当皇帝时，造明堂，修天堂，铸九鼎，建天枢，哪一样不是为了彰显权威？

第三种说法，功过是非，留给后人评说。这个说法流传最广，也最浪漫，但最不符合历史逻辑。武则天是政治家，不是诗人。她死前政局动荡，儿子李显刚复位，武氏家族势力还在，朝廷里李唐旧臣和武家外戚斗得你死我活。她哪有心情玩“让后人评说”这种文艺把戏？

她最关心的，是死后能不能进李唐宗庙，能不能和高宗合葬，自己的武周政权会不会被彻底否定。这些现实问题，比“后人评说”紧迫一万倍。

第四种说法，称谓没法统一。她既是唐朝的皇后、太后，又是周朝的开国皇帝。碑文上怎么写？写“则天大圣皇帝”？李唐朝廷不答应。写“则天大圣皇后”？又抹杀了她15年的皇帝生涯。这个矛盾确实存在，但也不是无解。完全可以采用折中写法，或者只刻生卒年，避开称谓。一块碑立在那里，空着，反而让矛盾更显眼。

第五种说法，她信佛，觉得万事皆空。武则天确实推崇佛教，她自称是弥勒佛转世，下令在全国建大云寺，翻译《华严经》。但信佛和立碑不矛盾。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就是按她的面容雕刻的，那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碑”吗？她真要觉得“空”，就不会花那么多钱修佛像、建寺庙了。

排除了这些民间猜测，真相要从当时的政治斗争里找。

关键人物是唐中宗李显，他是武则天的第三个儿子，曾被废为庐陵王，流放外地14年，整天担心被母亲杀掉。他的女儿永泰公主，因为议论张易之兄弟，被武则天逼死。他对母亲，有恐惧，有怨恨，也有那么一点母子之情。

705年，张柬之等人发动神龙政变，逼武则天退位，扶李显上台。李显这个皇帝，当得窝囊。朝廷里，武三思势力庞大，甚至和李显的韦皇后私通，把持朝政。李显自己的太子李重俊，又和武家势力、安乐公主矛盾激化，后来起兵造反失败被杀。整个朝廷乌烟瘴气，权力斗争白热化。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给武则天刻碑文？歌颂她吧，李显心里憋屈，李唐宗室和旧臣们不答应。他们刚把“周”改回“唐”，正忙着清除武周影响，怎么可能允许碑文上出现赞美武则天当皇帝的字眼？批判她吧，李显也不敢。武则天毕竟是他的母亲，是“则天大圣皇后”，公开批判母亲，有违孝道，也会激怒还在朝中的武氏势力。

所以，最省事、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写。立一块无字碑，既完成了葬礼仪式，又避免了所有政治风险。让碑空着，让时间去处理这个难题。这不是武则天的本意，而是她死后，各方势力博弈出来的一个平衡点。

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无字碑上早已刻满了宋、金、元、明、清历代游人的题字。“女主前朝事，千年恨未平”、“千年功过后人评”，这些后人的感慨，反而赋予了这块碑新的意义。

它从一块被迫空白的石头，变成了一个开放的文本，每个人都能在上面投射自己的解读。这或许是历史最大的讽刺：当年那些不敢写、不能写、不愿写的字，最终被时间，被无数后来者，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