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重瑞试镜时排在几十号人后面，最后他演了25集。
导演杨洁在楼道里看见他，让他站住。
迟重瑞站住了。
杨洁让他转过去。
迟重瑞转过去了。
杨洁说，你明天来试妆。
汪粤和徐少华争唐僧争得厉害。
一个嫌戏份少，一个嫌钱少。
迟重瑞没争。
他坐在楼道里等，等导演看完前面几十个人。
轮到他进去，念了一段台词。
念完就出来了。
他签合同那年，片酬是三百块一集。
二十五集拍完，拿了七千五百块。
那时候北京一套四合院，大概两三万。
他拿这笔钱，买了台电视机，剩下的存起来。
后来这角色值几个亿。
不是片酬，是别的。
陈丽华第一次见他，是在《西游记》重播的时候。
电视里放着女儿国那集。
陈丽华指着屏幕说，这个和尚长得挺好。
介绍人把迟重瑞领到她面前。
陈丽华问他多大了。
他说三十八。
陈丽华说，我大你十一岁。
迟重瑞说，我知道。
结婚那年，报纸上写的是“唐僧娶了女首富”。
迟重瑞看了报纸，没说话。
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抽屉最底下。
家里规矩多。
陈丽华没上桌，谁也不能动筷子。
孩子们叫迟重瑞“迟叔叔”，叫了三十年。
迟重瑞应了三十年。
陈丽华开会，他在旁边倒茶。
陈丽华见客，他在旁边陪着。
有客人问，迟先生最近忙什么。
他说，陪太太。
去年有档节目采访他。
主持人问，您觉得这算入赘吗。
迟重瑞笑了笑，说我们感情很好。
主持人又问，您这些年有遗憾吗。
迟重瑞说，没有。
节目播出来，剪掉了后半句。
弹幕上飘过去一行字：他说没有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地板。
陈丽华给他买过一块表，三百多万。
迟重瑞戴了两次，收起来了。
他说戴着不习惯。
现在他手上戴的，还是当年拍《西游记》时买的那块，一百二十块。
有人算过一笔账。
如果当年那七千五百块不买电视，买了四合院，现在值两个亿。
如果当年不演唐僧，现在可能是个普通演员，退休金几千块。
如果当年没在楼道里等那一下，现在的一切都没有。
迟重瑞自己不算这笔账。
他说命里有的，跑不掉。
命里没有的，争不来。
去年《西游记》剧组重聚。
六小龄童拉着他的手说，老迟，你这辈子值了。
迟重瑞点点头，说值了。
值在哪儿，他没说。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
他说不后悔。
问他满不满足。
他说满足。
再问，他就只是笑。
笑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睛是平的。
现在他出门，还是有人叫他“唐僧”。
他点头，说你好。
没人叫他“迟总”，也没人叫他“陈先生”。
他就是唐僧，演了二十五集，吃了一辈子。
有时候他会想起试镜那天。
楼道里很暗，他坐在长椅上等。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
有人兴奋，有人沮丧。
他坐在那儿，什么也没想。
导演出来上厕所，看见他。
看了他一眼，说站住。
他就站住了。
就这么一眼，后面三十年都定下了。
你说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你说这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普通人一辈子争破头争不到一个机会，他坐在那儿等，机会自己走过来叫他站住。
可机会来了，后面三十年都得规规矩矩站着，不能坐，更不能躺。
说到底，在名利场里，最大的便宜往往标着最贵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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