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起大案，上万人被株连，连死人都不放过——刨棺、戮尸、枭首示众。干这事的不是什么暴君昏君，而是写了四万首诗、自称"十全老人"的乾隆皇帝。更离谱的是，一个疯子写了篇语无伦次的祝寿词，也被活活杖毙。在他治下，你写首诗、编本字典、甚至自称"古稀老人"，都可能脑袋搬家。

1735年，25岁的弘历登基，年号乾隆。刚上台那几年，这哥们儿表现得相当大度——释放了老爹雍正关的文字狱犯人，还公开表态：以后大家写文章不用怕，畅所欲言，朕虚心纳谏。

文人们松了口气，以为好日子来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乾隆十六年，也就是1751年，山西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叫王肇基，跑到官府献了一副祝寿诗联，想拍皇太后马屁。诗写得颠三倒四，附带了几句对时政的评论。按说这就一疯子胡言乱语，换任何一个朝代顶多轰出去完事。

但乾隆的批示是四个字：立毙杖下。

这是清朝第一次因为献诗而处死人。从这天起，文字狱的闸门彻底打开了。

接下来三十多年，乾隆把文字狱玩出了花。据学者统计，整个乾隆朝文字狱约140起，占清朝全部文字狱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平均每年超过两起，最疯狂的年份一年搞六七起。

这些案子荒唐到什么程度？举几个例子你感受一下。

江苏举人徐述夔，写了本《一柱楼诗》，里头有句"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本来"明朝"就是"明天早上"的意思，"清都"是道教仙境。但乾隆非要说：你用"明朝"不用"明日"，用"去清都"不用"上清都"，分明是想恢复明朝、灭掉大清！

结果呢？徐述夔已经死了十五年，被刨棺戮尸、枭首示众。他儿子也早死了，同样挖出来碎尸。孙子辈16岁以上全部砍头，15岁以下连同女眷赏给功臣当奴隶，株连200多人。连给这本诗集写过序的礼部尚书沈德潜，死了九年了，照样被革职夺谥、推碑毁祠、开棺碎尸。

更绝的是，有个江湖郎中叫智天豹，编了本《万年历》，一片忠心祝大清国运比周朝八百年还久。结果他只编到乾隆五十七年就收手了——被认定是诅咒皇帝短命，凌迟处死。

还有个退休官员尹嘉铨，自称"古稀老人"。乾隆一看就炸了：朕七十岁时自称过"古稀"，你也敢用？大不敬！绞死。

写诗要死，编字典要死，夸皇帝夸错了方式也要死。甚至连精神病人都逃不掉——据统计，乾隆朝因文字获罪的疯子多达21起，其中7人被凌迟，剩下的基本也是斩立决。

最让人心寒的是株连。只要案子定了，写书的、作序的、校对的、刻板的、印刷的、收藏的、甚至只是收到过赠书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作者和写序的人如果已经死了怎么办？追究后人，追到曾孙。有个案子里，作序的人孙子出生时才3岁，案发时早已长大成人，照样被治罪。

乾隆不光杀人，还毁书。借着编《四库全书》的名义，他下令禁毁书籍3100多种、15万余部，销毁书板8万多块。连李白的《胡无人》都被篡改，岳飞的《满江红》都被动了刀子，凡是带"胡""夷""虏"字样的古籍统统要改。

鲁迅后来说了句狠话：清之纂修《四库全书》，而古书亡矣。
文字狱最深远的毒害，是把整个知识阶层的脊梁打断了。清末诗人龚自珍写过一句极有名的诗："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意思是：读书人听到"文字狱"三个字就吓得站起来，写书只敢写点养家糊口的东西，再也不碰现实、不议朝政。

从乾隆到鸦片战争，不过六十多年。当整个民族的知识精英都被驯服成只会考据训诂的书呆子，面对坚船利炮，输得一塌糊涂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主要信源】
《清朝文字狱》，郭成康、林铁钧著，群众出版社，1990年
《清代文字狱档》，故宫博物院文献馆编，北平故宫博物院，民国时期
《乾隆朝文字狱述评》，白新良，故宫博物院院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