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道菜，凉的热的，把墓碑前头铺得满满当当。
我哥刚把报纸在地上摊开，招呼小孩们过来吃，我老公就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对着我哥那边含糊说了一句“你们吃，我先下山了”，然后头也不回，直接就走了。
筷子还捏在我手里。旁边我嫂子想劝一句，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给我侄子夹了块排骨。
每年都这样。
流程都是一样的。擦碑，摆菊花，把酒、烟、饭菜全供上。烧纸的时候，火苗呼呼地往上蹿，映着一家人沉默的脸。
等磕完头，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得把供菜吃了，意思是陪爸妈吃顿饭。
也正是每年这个时候，饭刚要上桌，他就走。
没有一次例外。
我回去跟他吵，摔东西，他就在那儿杵着，一句话不说。你骂累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第二年清明，他照旧。
我就看着他那个背影，顺着那条土路往下走，越来越小，最后被一片松树挡住了。
一家人围着那二十道菜，谁都没先动筷子，风吹过来，菜都快凉了。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觉得这上坟吃饭的规矩太别扭，还是觉得跟我这一家人吃饭，让他浑身都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