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我爷爷他们那辈年轻时候没有手机玩,闲暇会玩一个奇怪的游戏叫“比克马儿劲”。
这是个方言,完全换成普通话就是“比蛤蟆劲儿”。
克马儿就是癞蛤蟆的意思,不过这个比克马儿劲不是抓癞蛤蟆打架。
而是两个人比拼力气。
我们那个山村实在是太偏远了,没有财富,所以力气就是财富,比这个就是看谁力气大,力气越大就越有名声,就意味着越有出息。
用的是挑水的扁担,比的时候两个人各自站在扁担的两端,用手顶住扁担,脚下呈八字步,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共同发力,看谁把谁顶翻。
因为比这个劲的时候往往憋着一口气,脸红脖子粗,活像两个癞蛤蟆,所以就叫比克马儿劲。
说实话,这个游戏实在过于粗俗且无聊。
但就是爱玩,因为找不到别的玩了。
我爸是他们那一辈里玩这个游戏的NO.1,我见过他在老屋里用扁担把二叔三叔推得满地打滚。
不过在外面吃酒席,就没人跟他玩这个游戏。
人多的场合玩这个游戏都是要赌彩头的,大多时候都是赌一包烟,他们舍不得输给我爸,所以不跟他玩。
但有些外地的不知轻重的人,就想挑战一下,结果当然是认输啦。
我爸说他赢了战利品,很得意地回家。那会儿他刚跟我妈结婚,他的烟瘾倒不大,不过我妈喜欢收集各种烟盒,把它们拆开弄平整了贴在板壁上作为装饰。
故我爸玩这个游戏最主要的目的是赢那些不太常见的漂亮烟盒,什么白沙啦,红宝花啦等等。
我爸说我妈看到这些烟盒,比两口子第一年还完结婚的债,她用剩下的钱买一对开水壶回家时候还要高兴。
她非常认真地贴那些烟盒,觉得美极了。
不过很可惜,由于她走得早,板壁没有贴满,只留下一个半截工程。
儿时的我不了解这些烟盒的意义,我爸不在家,我睁着好奇的眼睛,把它们撕得乱七八糟。
那面原本很精致的板壁,也就跟我们父子俩的生活一样,变得头尾潦草,乱七八糟。
只是在我读书以后,偶尔我爸在板壁边的柜子旁教我写字,看到这些一日不如的烟盒,会特别自豪又特别惋惜地给我反复复述他当年比克马儿劲是如何“不可一世”,让我妈是如何满心欢喜。
前几年我在老家拆我爸拆了一半后遗留的危房,拆到那面贴烟盒的板壁,特别不忍心。我到处找,渴望找到一两张完整的纸作为纪念,可它们终是彻底完全破碎了,一张都找不出来。
我只能从那些破碎的纸张里记住白沙、红宝花这样几个名字。还有我爸给我说的比克马儿劲回来我妈圆圆的脸上红红的笑容。
回过头想想,与我而言,儿时那无知好动的手爪子又何尝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