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那碗没凉透的饺子
王桂兰凌晨五点就醒了,不是睡不着,是惦记着今儿重阳。前儿个跟儿子闺女说好了,回家吃她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再蒸块重阳糕。
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揣着布兜就往菜市场跑。菊花得挑那种黄灿灿的,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才好看;猪肉要选前腿肉,绞馅的时候多放葱姜,儿子打小就爱吃这口。菜市场的张大妈还凑过来问:“你家俩娃今儿准到吧?”王桂兰笑着点头,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了,“那可不,早就说好了。”
可上午十点给儿子打电话,那头却支支吾吾:“妈,我今儿加班,可能回不去了……”王桂兰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说“那你记得吃口热的”,挂了电话心里就有点空。又给女儿打,女儿说在外地出差,“妈我下周再看你,给你带特产”,语气轻快得有点假。
王桂兰没心思收拾菜了,坐在沙发上发愣。十二点多,她想下楼买块现成的重阳糕,刚出单元门,就看见儿子的车停在对面马路边——那车她熟,去年儿子换的,车牌号后三位是她的生日。她往车窗里瞅,儿子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电话,没看见她。她没过去,心里犯嘀咕:加班怎么会在这儿?
回到家刷朋友圈,手指一划,突然看见女儿发的照片:一杯拿铁,背景是小区附近那家“街角咖啡”,配文写着“有点烦”。可她刚想评论,照片就没了——女儿秒删了。王桂兰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出差?这不是在家门口吗?难道俩孩子出什么事儿了?是儿子两口子又吵架了?还是女儿工作出问题了?越想越慌,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下午两点,门突然“咔嗒”响了。王桂兰抬头,看见儿子拎着行李箱,女儿背着大包,都站在门口。她还没开口,儿子就红了眼:“妈,我跟小雅吵翻了,想回来住几天……”女儿也低下头:“妈,我被公司裁了,没敢跟你说,怕你担心,早上发朋友圈又怕你看见,就删了……”
王桂兰脑子“嗡”的一声,刚才的慌变成了气,又有点心疼。她指着沙发:“坐!你们俩跟我说实话就这么难?我是你们妈,还能不管你们?”儿子想解释,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女儿眼圈也红了,“我怕你说我没用……”
王桂兰没再骂,转身进了卧室,拿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她攒的存折。她把存折递给女儿:“这里有五千,你先拿着找工作,不够再跟我说。”又看向儿子:“家里客房收拾好了,你住多久都行,但跟小雅的事儿,得好好谈,别总冷战。”
然后她又掏出一张纸,是老年大学的报名单:“我报了书法班,下礼拜开课,以后我也有事儿干,不用总惦记你们。”儿子和女儿都愣了,儿子突然说:“妈,我早上在楼下停着,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你生气……”女儿也说:“我本来想先找着工作再告诉你的……”
王桂兰没说话,起身进了厨房:“饺子馅还在冰箱里,我煮饺子,你们俩把菊花插上。”锅里的水开了,饺子一个个滚进去,冒着热气。客厅里传来女儿跟儿子的声音,好像在说以后有事不瞒着了。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重阳糕也热好了。王桂兰夹了个饺子给儿子,又给女儿盛了块糕:“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一家人过日子,哪有没坎儿的?有事别憋着,咱一起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玻璃瓶里的菊花上,黄灿灿的,像极了王桂兰脸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