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国民党第六十一军军长李服膺,被人押往刑场。临刑之际,他突然转身,扯着嗓子喊:“阎锡山,你欠我一个公道!”
喊声落毕,枪声响起。这位曾与日军血战十天十夜的将领,含冤而死,至死未等真相大白。
要讲清此事,需从 1937 年 8 月说起。
彼时,日军攻破张家口,山西告急。阎锡山为保山西地盘,急令李服膺率刚改编的六十一军,速往天镇驻守。
这六十一军,虽称军编制,实际仅一个师兵力。部队刚到天镇,便接到 “死守三天” 的命令。
李服膺见防御阵地尚未修好,未多言语,当晚便组织士兵抢修。最终将盘山、罗家山等要隘,修成坚固防线。
日军进攻强度,超出所有人预料。
四万五千名日军,配三十二架飞机助战。进攻首日,便将四二五团李在溪部的阵地,炸成平地。
四二五团原有一千三百人。此战过后,九个连长中,三人战死,五人受伤。剩余六百余名士兵,仍未撤退,继续与日军死拼。
李服膺在前沿指挥所见此情景,一拍桌子站起,说:“今日便是咱们战死沙场的时候!”
接下来三天,他一直守在盘山指挥。每天仅睡两小时,还亲自调整大炮炮位,指挥炮兵部队,最终击毁七辆日军坦克。
不料,到了第三天,守军弹药将尽,阎锡山又发电报,令其再守三天。
李服膺在指挥部,气得摔了茶杯,说:“这是让将士们白白送命!”
但军中军令最大,他无法违抗,只能咬牙下令:“拆民房,用建材做掩体;若不够,便用牺牲士兵的尸体筑人墙,继续守!”
第四天,日军使用毒气弹。防守盘山的四百团二营营长高保庸,在战斗中阵亡。全团士兵,伤亡超半数。
李服膺冒着毒气,到阵地巡查。见士兵用尿湿的布蒙住口鼻,仍向日军开枪,他眼眶泛红。
坚持至第七天,阎锡山终于发电报,令其 “相机撤退”。
李服膺望着已成火海的天镇城,对参谋长大喊:“给三九九团传令,务必守住天镇满七天!”
三九九团共一千二百余人,在日军重炮攻击下,硬撑七天。最终仅二百余人突围,其余或战死、或受伤。
李服膺率部撤至阳高,才发现所谓 “大同会战”,竟是空城计。大同已无兵防守,日军未费一枪一弹,占领这座战略重镇。
此时,傅作义给李服膺发急电:“速离太和岭口!阎锡山要拿你顶罪!”
但李服膺认为,自己手握阎锡山 “相机撤退” 的电报命令,阎锡山不敢杀他。他未听傅作义劝告,坚持前往太和岭口。
9 月 30 日,李服膺抵达太和岭口。迎接他的,不是阎锡山的接待,而是宪兵队长的枪口 —— 他刚到便被抓捕。
后来军事法庭审判时,阎锡山亲自任审判长。他给李服膺定了两条死罪:一是 “未修好防御工事”,二是 “擅自撤离天镇”。
李服膺听后,当场拍桌站起,从怀里掏出阎锡山此前发的撤退电报,说:“这命令还在我这,何来擅自撤离?”
阎锡山脸色骤变,却强装镇定,说:“你守天镇不力,让日军长驱直入,此罪怎讲?”
次日凌晨,连长康增负责押李服膺去刑场。
行至一山坳,李服膺见此处已备好棺木,才明白自己今日必死。
他背对行刑队,对康增说:“我死后,你告诉弟兄们,别因我这事生怨。”
康增含泪举枪,此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众人回头,见傅作义亲自带骑兵赶来,想救李服膺。但已来不及,阎锡山的侍从,已将白绫套在李服膺颈上。
临刑前,李服膺突然笑三声,说:“阎锡山,你杀我容易,想杀尽天下公道,不可能!”
枪声响起时,他仰头喊出最后一句:“不讲理的阎锡山万岁!”
这句话出口,在场士兵均落泪。
后来,傅作义在日记中写:“李伯川(李服膺字)之死,非死于日军,实死于权谋。此等冤杀,天理难容。”
李服膺牺牲后,其旧部三百余名官兵,联名给南京政府写信,要求彻查真相。
时任军法总监的唐生智,听闻此事后,急电阎锡山,要求将李服膺案移交南京处理。
阎锡山未同意,还连夜派人销毁此前发的撤退电报原件,反诬李服膺 “贪生怕死,不敢作战”。
更令人寒心的是,李服膺的妻子带三个儿子,到太原为夫讨公道,却被拦在阎锡山军营门外,三日未能进入。
这场冤杀,在晋北军中引发震动。
六十一军残部,在雁门关竖起 “为李军长报仇” 的旗帜,此后阎锡山下达的命令,他们均拒绝执行。
直至 1945 年抗战胜利,李服膺冤案仍未平反。
新中国成立后,山西省政协专门派人,多方调查此事来龙去脉。1986 年,李服膺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其冤屈终得昭雪。
如今,原平市兰村,李服膺当年捐建的兰馨高小仍在办学,每日能听到学生读书声。
他的墓碑上,“抗倭名将” 四字,在阳光下光亮夺目,诉说着那段悲壮又令人叹息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