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潘廉在海上漂了133天。这期间,有商船发现了他。但船员一看他是黄皮肤,直接说:“别救!”
1943年2月,南大西洋浪涛汹涌。
破旧救生筏在浪尖颠簸,潘廉趴在筏边,咸涩海水直灌进嘴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看见海平面上冒出个小黑点 —— 一艘挂着米字旗的商船。
船身被太阳照得发灰,他撑起虚弱的身体,挥舞褪色衬衫,沙哑地喊:“救命!救救我!”
谁能想到,这看似有希望的一幕,背后是他此前三个月惊心动魄的遭遇。
1942年11月23日,“贝洛蒙” 号沿着南美洲海岸航行。
潘廉靠着甲板栏杆,海风里飘着咸腥味,让他想起海南岛老家的椰子树。14 岁离开文昌县,他在香港从学徒船员做起,慢慢成了能掌舵的水手。
1939年,英国商船队在香港招人,80美元月薪抵得上老家五亩稻田一年的收成。上船后,半数船员都是广东、福建老乡,大家用粤语聊天,在厨房煮咸粥,暂时冲淡了漂泊的辛酸。
平静日子很快被打破。
第一枚鱼雷擦着船舷飞过,正在舱口点货的潘廉被震倒在甲板上。他看见船长抱着航海图跑向救生艇,大副冲他喊:“快跳海!穿救生衣!”
第二枚鱼雷袭来,船身倾斜 45 度。他咬牙跳进冰冷海水,回头就见 “贝洛蒙” 号炸成两半,火光映红天空,56 个兄弟的呼救声被海浪吞没。
漂了三小时,潘廉终于抓住橙黄色救生筏。
筏上有 140 升淡水、20 箱罐头、50 块压缩饼干,还有信号弹和手电筒。他狼吞虎咽吃了半块饼干,喝几口水,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第一次觉得这辽阔让人害怕。
前 20 天,他定时发射信号弹,用手电筒朝航线闪烁,夜里数着星星盼救援。
但情况越来越糟。
第 30 天,淡水剩 20 升,食物快见底。他后悔第一天多吃的半块饼干,后悔浪费的两枚信号弹。飞鱼在筏边跳跃,却总抓不住。
他想起西方水手说黄种人怕水,现在才懂,真正可怕的是面对死神却无能为力。
淡水喝完那天,是第 50 天。
潘廉把帆布搭成斜坡,夜里抓住一只停在上面的鲣鸟。鸟血入口,他又想吐又吞咽 —— 这是 72 小时来第一口非海水的液体。
后来遇见两米长的灰鲭鲨,他用鸟尸诱它,再将鱼叉狠狠刺进鲨鱼眼睛。喝着温热的鲨鱼血,他想起母亲熬鱼汤的样子,泪水混着血水落下。
身体开始垮掉。
双腿肿得发亮,指甲缝渗着脓血,太阳穴突突直跳,还常出现幻觉。有次他拼命划向 “帆船”,近了才发现是马尾藻。
他用鱼叉在筏子上刻下第 73 道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他怕忘记时间,更怕忘记自己是人。
第 85 天,挂着荷兰国旗的商船出现。
潘廉吹响哨子,甚至唱起《茉莉花》。船靠近了,他听见金发水手喊:“黄种人!可能是日本人!” 接着是争吵,有人说战时不能救人,更多人喊 “别救”。
救生筏从船边漂过,相距不到20米。他想证明自己,却只能发出嗬嗬声。商船尾流把他推得更远,他这才明白,人心的冷漠比鲨鱼更可怕。
第 100 天,两架美军侦察机轰鸣而至。
潘廉发射最后一枚信号弹,飞机在头顶盘旋,他听见对讲机里说 “调救生艇”。可暴雨突至,海浪暴涨,飞机被迫拉升。
望着远去的黑点,他笑了 —— 希望又一次落空。
接下来 30 天,他靠雨水和生鱼肉撑着。
救生筏木板腐烂,帆布破了又补。他在筏子上刻下 “海南潘廉”,想着若死了,也能留下存在的痕迹。
转机出现在1943年4月5日清晨。
潘廉被鸟鸣吵醒,抬眼望见淡金色海岸线,听见沙滩传来渔民喊声。几个巴西渔民划船靠近,看到瘦骨嶙峋、浑身溃烂的他,立刻伸手相救。
他们用葡萄牙语说 “可怜的人”,喂他热汤。摸到他胸前刻着 “出入平安” 的银质平安符时,眼里满是怜悯。
在巴西医院,潘廉差点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头发黏着海盐,指甲脱落,体重只剩 38 公斤。当护士说出 “133 天”,他摸着救生筏上的刻痕,痛哭出声。
这 133 天,他喝鸟血、鲨鱼血,经历 27 次日出日落,被 3 艘船拒绝,却活了下来。
消息传回英国,《泰晤士报》整版报道。英王授予勋章,国民政府颁奖。
但潘廉最难忘的,是巴西渔民救人时的温度。后来定居美国,他常对儿孙说:“大海教会我,怎样像人一样活着。”
潘廉的故事,是二战传奇,也照见人性善恶。
那些冷漠拒绝的人,消失在历史长河;而巴西渔民的善良,永远留在他记忆里。
他用 133 天证明:偏见之下,仍有善意;绝境之中,希望不灭。就像他刻在救生筏上的话 —— 活着,就是对命运最好的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