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仇人的补习班教了八年课,他上市敲钟那天,我递上一张二十年前的准考证
二十年前的高考,我被人从考场里赶了出来。
理由:准考证造假。
那张准考证,是我班主任周建明亲手帮我办的。他说我的原件丢了,他托人补了一张。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占了他儿子的保送名额。
他儿子顶了我的名字,上了那所985。
而我,连考场都没能进去。

那年我十八岁,全县模考第三名。
周建明是我班主任,教数学。他对我特别好,好到我爸妈逢人就说“周老师比亲爹还上心”。
高考前一周,我的准考证找不到了。
急得哭了一整夜。
周建明说:别怕,老师有办法。
第二天他拿了一张新的给我,上面有钢印,有照片,跟真的一模一样。
六月七号上午,我拿着那张准考证走进考场。
开考四十分钟,两个巡考员把我叫了出去。
准考证是假的。
钢印不对,编号不存在。
我被取消考试资格,三年内不得参加高考。
我跪在考场门口哭,周建明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没有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儿子周舟跟我同届,成绩中等偏上。
他想让儿子上那所985的数学系。
而那个系在省内只有一个保送名额。
那个名额,原本是我的。

周舟顶了我的竞赛成绩、我的模考排名,拿到了保送资格。
他去了那所985。
而我在那之后的第三年,通过成人自考拿到学历。
第七年,考到了教师资格证。
第八年,我去周建明开的补习班应聘。
他认不出我了。
我胖了四十斤,戴了眼镜,改了名字。
他怎么可能认得出?他当年就没正眼看过我。
我递上简历,他扫了一眼:“师范毕业的?有经验吗?”
“有。”我说,“教过几年。”
他没再多问。
我在他的补习班留了下来。
周建明的补习班叫“建明教育”,在省内开了四十多家分校。
他早就不在一线教书了,偶尔来总部转转,给新老师训话。
每次训话,他都要讲一个故事。
“当年我带出一个学生,保送985,那孩子家里条件不好,是我一手把他推上去的。”
“后来他毕业进了大厂,每年过年都来看我。”
“这就是当老师最大的成就感。”
他说的是他儿子。
但他跟所有人说,那是一个贫困生。
我在台下听着,面无表情。
四
我在建明教育教了八年书。
八年,足够我成为机构里最受欢迎的老师。
足够我拿到所有分校的运营数据。
足够我查清楚周舟当年保送的每一个细节。
也足够我认识一个人——当年给周舟面试的那位招生老师。
他退休了,住在老家。
我提着水果去看他。
聊了一下午。
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周建明的公司上市那天,在省城最大的酒店办庆功宴。
他穿着定制西装,打着红领带,站在台上。
“建明教育二十一年,从一间教室到四十家分校,靠的是良心。”
台下掌声雷动。
他从证券交易所的人手里接过那个敲钟的锤子模型,高高举起。
我站了起来。
“周老师,恭喜。”
我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张老师?”
“是我。”我把信封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您公司上市,我来送份贺礼。”
信封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张二十年前的准考证,假的。
和一张当年的保送推荐表,原件。
推荐表上写着我的名字,又被红笔划掉,旁边用钢笔改成了周舟。
落款处,是周建明的签名。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周建明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
我没回答。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当年那位招生老师的声音:
“周建明来找过我三次。他说你家里出了事,精神状况不稳定,不适合保送。他推荐了自己的儿子,说周舟成绩更稳定。”
“我当时信了。”
“后来才知道,你家里什么事都没有。”
录音放完,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我看着周建明。
“周老师,二十年前你教过我一句话。”
“你说,数学不会骗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今天我替你把这句话还给你。”
七
周建明的公司上市当天被紧急叫停。
三个月后,他的办学许可证被吊销。
周舟被那所985撤销了学位。
他找到我的电话,打过来。
声音发抖:“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要回我高考那年。”
“你还得了吗?”
他没说话。
我挂了。
尾声
去年我回了一趟老家。
路过当年的高中,大门翻新了,校名还是那个校名。
我站在门口,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天。
十八岁的我,站在考场外面,手里攥着那张假准考证。
太阳很毒,我浑身发抖。
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办。
如果当年我没被赶出来,我会在哪?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周建明欠我的不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是一个十八岁少年,本该拥有的未来。
而我用了二十年。
替那个少年,要回了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