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二十五年前骗了我爸的配方。
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五香卤肉方子,在我们县城,我爸靠它养活了四个孩子。
赵刚是我爸的大徒弟,学了三年,偷了方子,还反咬一口说我爸偷他的。
我爸气到脑溢血,人没了。
那年我十二岁。

赵刚拿着配方开了店,生意越做越大。
从一间铺面到三家分店,从卤肉摊到“赵家百年老卤”连锁品牌。
招牌上写着:祖传秘方,四代传承。
每回我从他店门口路过,都看见那行字。
二十五年来,我什么都没做。
我在他家店对面,也摆了一个卤肉摊。
我用的不是我爸的方子。
是我自己花了十年重新配出来的。
赵刚卖三十八一斤,我卖三十五。
他卖五香,我卖麻辣。
他开店,我摆摊。
他的店装修得越来越气派,我的推车还是我爸留下的那辆。
赵刚的店员有时候会过来看我,回去跟他说:对面那个摆摊的,生意好像不错。
赵刚不屑一顾:一个摆摊的,能翻起什么浪。
他不知道我是谁。
他早忘了我爸还有个儿子。
我把摊子摆在他总店正对面,摆了整整十年。
每天早上六点出摊,晚上八点收摊。
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赵刚的女儿每天开车路过,有时候会摇下车窗看我一眼,然后皱着眉头把窗摇上去。
我认识她。赵瑶,赵刚的独生女,二十五岁,在自家公司当副总。
我在等一个日子。
她结婚的日子。

赵瑶的婚礼在县城最大的酒店办,六十桌,排场很大。
赵刚站在门口迎宾,穿着定制西装,满面红光。
我那天没出摊。
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走进了酒店。
门口的服务员拦住我:“先生,请问您是哪边的客人?”
我说:“女方家属。”
服务员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塑料袋,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赵刚正跟人碰杯,看见我走过来,愣了一下。
“你是?”
我把塑料袋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赵老板,您女儿结婚,我来随个礼。”
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卤肉料包。
还有一张发黄的纸。

赵刚低头看那张纸,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收条。
二十五年前,赵刚亲手写的:今收到师父张有福传授五香卤肉配方一套,学成后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下面是赵刚的签名和手印。
“你……你是张有福的……”
“儿子。”我帮他把话说完,“张有福是我爸。”
周围安静下来。
赵瑶穿着婚纱走过来:“爸,怎么了?”
赵刚说不出话。
我替他说了。
“二十五年前,你爸偷了我爷爷的卤肉方子,气死了我爸。”
“然后他说这方子是他家祖传的。”
“今天我带了两样东西来。”
我指了指塑料袋里的料包。
“第一样,是我用十年重新配出来的方子。比你店里卖的,多三味料。”
“第二样,是你当年亲笔写的收条。”
“我复印了一百份。”
六
赵刚的嘴唇在发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把那包料包推到他面前,“就是想问问,今天你女儿结婚,你站在这里风风光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爸连我结婚都等不到?”
赵瑶的脸色白了。
她应该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对面那个卤肉摊,是我的。”
“下个月我的店开业,就在你总店隔壁。”
“名字叫——张家老卤。”
“比你那个赵家的,早三代。”
我转身走了。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里面传来赵瑶的声音:“爸,他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人回答。

三个月后,我的店开业了。
赵刚的店就在隔壁,两家门挨着门。
开业那天,我挂了一块牌子在门口:张有福之子,为父正名。
很多人来看。
我把那张收条放大打印出来,贴在橱窗里。
赵刚的店后来关门了。
不是因为我挤垮了他,是因为赵瑶知道了真相后,跟他翻了脸。
听说她把公司法人变更到了自己名下,把赵刚架空了。
又听说,她来我店里买过一次卤肉。
买完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说话。
我给她多称了二两。
不为别的。
上一辈的账,我找的是赵刚。
她没欠我什么。